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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錦濃還在啃著糖葫蘆,見胖胖的陳富低頭用余光看過來,露齒笑了,仰頭對謝拂堯說:“小舅舅,你看,胖胖在看我……”
胖胖陳富表情怪異地消化了一下這個稱呼,默默地認了。他看得出時寒啟非常寵愛女兒,于是決定采用迂回戰術。
他走到時錦濃面前,蹲下身,哄道:“姑娘想吃什么?小的叫人上菜。”
聽到“吃”,時錦濃一下子想起來了,沖她爹要求:“爹爹,我要吃……嗯、嗯,剛才……”她記不清剛才看到的小吃了。
時寒啟笑著答應,又對陳富說:“把你們這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陳富不住地點頭答應,就要出去吩咐。謝拂堯摸摸時錦濃的小腦袋,說道:“再上一份牛乳蒸蛋。”對時寒啟挑眉笑道:“濃濃愛吃。”
時寒啟氣結,陳富忙不迭地去吩咐廚下了。
據說玉錦樓的大廚曾經是皇宮的御廚,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時錦濃不知道這些,只是看著滿桌子的菜,聞著香味,揮舞著小勺子準備大吃一頓。突然,她意識到手里的糖葫蘆還沒吃完,于是她看看小舅舅,又看看她爹,想了想最終還是遞給她爹,笑得甜甜的:“爹爹吃!”
時寒啟看著眼前被啃掉糖衣,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山楂的糖葫蘆,默默地接過,不去看小舅子戲謔地神情。
陳富站在一旁,聲情并茂地介紹了一下菜色,又為兩人斟酒,眼看差不多了,就說道:“將軍,二爺,慢用,小的外面候著,有事您吩咐!”便退到門外。
時寒啟一邊嘗菜,一邊對謝拂堯說道:“這個陳富什么來歷?”
謝拂堯給時錦濃夾菜,答道:“這家玉錦樓是玉和錢莊的當家陳貴開的,幾年前因搭上了先太子,酒樓就成了達官貴人們經常來的地方。兩年前,陳富才到了京城,跟著他哥哥學做生意。他是大哥介紹我認識的。”
“拂身?”時寒啟問道。
“是,陳富是大哥的人。”
“拂身一向精明,如此來看,陳富倒是可以用。”時寒啟皺了皺眉,說道:“不過,你畢竟是文人,還是少和這些人來往,與你名聲有礙。”
“姐夫放心,我自有分寸。”謝拂堯笑道。
時錦濃舀了一勺蒸蛋,喂到他嘴邊:“啊~~小舅舅吃。”
謝拂堯吃了蒸蛋,又去為她夾菜,舅甥倆你喂我我喂你好不親熱,時寒啟一個人坐在對面,覺得這畫面多少有些礙眼……
三人吃到一半,陳富就進來把謝拂堯叫走了,時寒啟若有所思的看著小舅子的背影,然后繼續喂女兒吃飯。
時錦濃胃口小,又被街上的風景勾得坐不住,鬧著要下去玩,時寒啟無法,只好抱著她去街上玩。
逛了一圈時寒啟走進一家銀樓,準備為母親和夫人帶點禮物。那銀樓的伙計也是個見過大世面的,見時寒啟氣勢非凡,非富即貴,便請了掌柜的親自招呼。
“這位貴人,你看要點兒什么?”他看了眼時錦濃,立刻說道:“最近店里來了一批小動物樣式的玉墜,都是上好的羊脂玉,小孩子們玩著最好……還有一批各種花樣的銀鏈子,小孩子戴著正合適……”
時寒啟隨著那掌柜看了看,分辨不出好壞,便讓時錦濃自己選,時錦濃抓了兩個銀質的大鈴鐺拿在手里叮叮咚咚地搖,那鈴鐺上刻著動物的紋路,很是精巧。
掌柜的笑道:“姑娘好眼光,這是南邊一個大家的手筆,天下獨一對兒。”
時錦濃又指著那堆頗有童趣的玉墜子說道:“要……”
時寒啟豪爽地揮揮手,示意掌柜的包起來,又走到傍邊去看玉簪,問女兒:“阿娘喜歡什么?”
“喜歡……”時錦濃想了想,笑嘻嘻地說道:“喜歡我!”
時寒啟哈哈大笑,親親女兒的小臉,說道:“是,阿娘最喜歡我們濃濃了!”
時錦濃認真地點頭,專心地玩手里的鈴鐺。
時寒啟買好了東西,便聽得門外響起一陣人聲,他走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個婦人在賣女兒。
那婦人穿得破舊,面色倉皇,跪在地上不住地哭泣,旁人來問,只說家住京郊,家人因戰事死了,貧困交加,小兒子又病重無錢醫治,為保住夫家這點血脈只好把女兒賣了籌錢治病,望哪位好心人給了二兩銀子把女兒領走,做牛做馬不論,只給口飯吃不至于餓死便是。
那婦人面容丑陋,但是她旁邊的女孩卻是一副好相貌。看形貌不過五、六歲,身上衣服雖然破舊,但是小臉白凈,五官漂亮,大眼睛水汪汪的,眉心竟有一點朱砂痣,可以看出長大后必定是個美人,這樣的女孩兒也舍得賣,看來真的是走投無路,圍觀的人唏噓不斷,也有些不懷好意眼珠亂轉的。
時寒啟摸著懷里的女兒,不覺有些心軟。
突然,一個聲音說道:“你騙人!這小女孩根本不是你女兒!”
眾人循聲都望去,只見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兒扶著一個老和尚走了過來。那和尚慈眉善目,胡子老長,身著□□,手持錫杖,行動輕便,精神煥發,一看便是有大造化的。不少人都退讓彎腰,口稱:“大師。”
那男孩也生得劍眉星目,唇紅齒白,身著青色僧衣,卻不是個小和尚,頭發用布條束起,是個俗家弟子。
那男孩說道:“這女孩兒不是你拐來的吧!還敢在這里騙人!”
這男孩一開口,那婦人便摟著女兒哭號道:“哎喲!這是哪里的小哥兒是要逼死我不成!?我這好好地閨女啊……若不是為了她弟弟,我怎么會這么狠心啊!都是我肚子里掉下的肉啊……我這做娘的可怎么活啊!當家的!你怎么就這么去了啊……”又凄聲說道:“這位小哥年紀小,也不能欺負我一介小婦人啊!我迫不得已要賣了女兒,你這么冤枉我可是叫我沒有活路走了!各位好心人您看看,我是千嬌萬寵養得女兒啊,要不是又是大戰又是大雪把家給毀了怎么舍得讓人作踐吶……囡囡啊,別怪娘狠心,娘實在是活不了啦!”婦人聲淚俱下,女孩兒在她懷里瑟瑟發抖,母女看著倆好不可憐。
剛剛經歷兩年亂象,前不久發生了戰亂,眾人感同身受不由地生出些惻隱之心來,連帶看男孩的眼神都有了變化,人群中響起了指責之聲。
那男孩小小年紀,卻任他人指指點點,自巋然不動,那和尚也是笑容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