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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倒是覺得有趣,“甚好!”
秦良玉清了清嗓子,樂聲起,她隨著樂聲輕哼,繼而輕唱。
方維儀熟悉這首曲子,她在濟陽郡的時候常用這首曲子跳舞。
她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旋轉入場。
方維儀正暗暗高興,秦樂師選的這首曲子,必能讓她再次讓圣上為她的舞姿驚艷。
秦良玉的歌喉再美,也不過是為她做了嫁衣。
只是方維儀不知道,她高興的實在太早了些。
分明是她最熟悉的曲調,秦良玉卻忽而唱出了變化。
她這樣擅自改變節奏曲調,沒有事先和琴師溝通,必會顯得突兀,到時候,圣上不會說她舞跳得不好,只會說秦玉兒唱的太隨意。
讓人意外的是,秦鐘磬的琴音像是被秦玉兒的歌喉引領著似得,跟著就變了節奏,既不突兀,又恰如其分。
方維儀心中一緊,她想追上那驟然變快的節奏,偏偏腳下吃力。
她拼盡了力氣,舞姿就顯得僵硬。
秦良玉的歌聲。卻愈發婉轉,如空谷啼鳴,直抵人心。
方維儀心生嫉妒,腳下的步子越發亂了。
她暗暗羞惱,眼眶里都蓄了淚。
秦良玉唱的投入,一旁不論是圣上,還是張內侍,李大人……皆聽得沉醉其中。
圣上還搖頭晃腦的,陶醉之態溢滿臉龐。
一曲終,余音繞梁。
一室寂靜。廳堂里的人,大氣都沒喘,好似生怕破壞了此時的氣氛。
方維儀收住舞步,渾身僵硬的立在那里,她攏在袖中的手握得緊緊的,指甲扎的手心生疼。
還以為秦良玉不善唱歌,會引來圣上斥責……沒曾想,她舞跳得那么好,歌聲竟也……
嫉妒在方維儀的心頭,如瘋了一般蔓延。
“玉兒姑娘的歌喉。真是‘余音繞梁,三日不絕’呀,朕宮中那么多司音,竟沒有一人能叫朕如今日一般,聽著歌聲如沐春風,身心舒暢的!”圣上常常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秦良玉卻暗暗冒了汗。
她分明想收斂著,不愿跳舞,就是因為她跳舞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投入,所以選擇了唱歌。可結果……
“朕今日來靜忠府上,真是來對了,收獲不小。秦樂師封殿前司琴,可在宮門落鎖以前出入宮闈。玉兒姑娘……”圣上瞇了瞇眼睛,目光一直盯在秦良玉的臉上。
在安排秦良玉的去留上,圣上似乎猶豫了。
秦良玉心下緊張。
“玉兒姑娘暫且做殿前司音吧。”圣上緩緩說道,暫且兩字,顯得意味悠長。
秦良玉不知殿前司音是個什么職位,聽起來像是個宮中女官。
她眉頭緊了緊,不由噗通跪了下來。“謝圣上恩典。”
秦鐘磬看起來比秦良玉激動的多,他也跪下謝恩。
秦良玉卻接著開口,“小女無知,不知殿前司音是否還能出宮門?見親眷?是否還能……”
秦良玉低頭,最后那句話在心里拐了幾個彎兒。
“是否還能嫁人呢?”
李靜忠清咳一聲。
圣上身邊那張內侍倒是嘻嘻笑起來,“姑娘是剛到鹿邑來的?”
“是,小女是濟陽郡人士。”秦良玉頷首說道。
“殿前司音是專門在圣上寢殿里伺候的女官,平日里不能出入宮門,也不能見宮外之人。至于能不能嫁人……”內侍看了圣上一眼,微笑道。“若你有幸得圣上寵幸,那就一步登天了,成了宮中人人艷羨的妃嬪也不是不能。若是滿三十歲,還未得圣上寵幸,無功無過,又逢了大赦天下,就可出宮嫁人。”
這么多條件?還得遇上圣上大赦天下?倘若沒有大赦天下呢?她就要老死宮中?
秦良玉按了按胸前那只松木吊墜兒,咬了咬牙,“回稟圣上,小女不能入宮。”
圣上瞇眼看著這個第一眼。就吸引住他視線的女孩子。
她安安靜靜的跪在那里,幾根未挽起的青絲垂落在她細白的脖頸上,看的人心里癢癢的,真想為她挽起來。
她臉面光潔無暇,如有瑩潤光芒的美玉。
關鍵是她的歌聲那么美好,她是那么的年輕,看著她,就仿佛看到了蓬勃的生命力,聽著她的歌聲,就仿佛感受到那蓬勃的生命力鉆進了自己的血管里奔涌跳動。
圣上笑了笑。“怎么,殿前司音讓你擔憂自己的前程么?三十歲以后出宮,只怕是嫁不了什么好人家了,女孩子的青春就那么幾年最是珍貴。朕欣賞你的坦白,朕也喜歡你……的歌喉。”
秦良玉瞇了瞇眼,心中暗暗做出決定。但圣上接下來的一句話,還是讓她驚了一驚。
“朕決議封你為妃,如此,你入了宮闈,就不用擔心前程的問題了。”圣上笑著向她伸出手來,“你也將是我大陳最為年輕的妃子。”
秦良玉倒吸了一口冷氣,臉面都白了。
臉色比她更為蒼白的當屬方維儀了。
她以為今日是她的機會,她以為她成了殿前舞姬,就有可能爬上圣上的床,日后有可能成為大陳最為尊貴的女人之一。
而她不過是有可能去爭取的機會,如今已經白白的擺在了秦良玉的面前。
圣上向秦良玉伸出的手,在方維儀看來是那般的刺目,刺的她心口生疼生疼。
“謝圣上美意,可是小女……”秦良玉話未說完,梅娘子聽出了她拒絕的意思。
梅娘子嚇了一跳,立時在她身邊跪了下來,圣上自負好強,怎會允許一個小小歌女用這般語氣拒絕他?這不是當著圣上的臣子之面,打圣上的龍臉么?
“稟圣上知道,小女兒不過豆蔻之年,我大陳后宮未滿二十五歲,不能封妃,且如今在位的妃子膝下皆有兒女。玉兒太年輕,只怕圣上恩寵,倒叫她受人嫉妒,惹人非議。”梅娘子徐徐說道。
圣上哈的笑了一聲,“朕自廊間第一眼看見玉兒,就想把她帶入宮中了。朕的寵愛,在內宮之中,尚不能護她周全嗎?朕豈是那般無能之人?”
梅娘子的話被堵得死死的。
秦良玉暗暗咬牙,她不能被帶進宮中,她若入了宮,怎么給阿娘治病?怎么給江簡來破劫?
何況,她已答應嫁他,也拿了他的信物。
“啟稟圣上。并非圣上不能護小女子周全,而是小女子已有婚約,小女子有良人了!無福伺候圣上!”秦良玉說的果決。
廳堂里一下子靜的悄無聲息。
梅娘子的心猛然揪得緊緊的,幾乎透不過氣來。
方維儀卻險些笑出聲,她心中暗暗得意,秦玉兒啊秦玉兒,你這是自取滅亡啊,尋常男人尚且自尊又自負。更何況這世上最為尊貴的男人?為了一個意中人兒拒絕圣上?豈不是叫他龍顏掃地?
果然見圣上的臉面陰沉下來。
李靜忠暗暗皺眉,就連圣上身邊的內侍都一腦門兒的汗。
龍顏震怒可是會傷及無辜的,這小姑娘是無知無畏?還是沒長腦子啊?
“是誰?”圣上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秦良玉倏而抬頭,默默的看了圣上一眼,“是……國師。”
鈴鐺站在她身后,輕輕勾了勾嘴角,甚至不由自主的抱著肩膀看起熱鬧來。
圣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秦良玉本不想把江簡來拉下水的,可她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她記得江簡來說過一句話,他說,有實力的人不需要站隊,而他就是那有實力的人。
所以。即便她在圣上面前說了實話,也不會害了他的吧?
“小姑娘,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圣上忽而笑了起來。
他洪亮的笑聲在這廳堂里震得人耳朵里嗡嗡直響。
秦良玉搖了搖頭,“回稟圣上,小女不曾欺君,也不敢欺君。”
“還說你不敢!當初圣上賜給江國師美姬無數,皆被國師以不近女色為名拒絕了!”張內侍冷聲喝道。
秦良玉微微一愣,他不近女色?開什么玩笑?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分明是想把她一口吃掉。
“還是說秦姑娘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張內侍笑瞇瞇的問道。
秦良玉咬著下唇,她該怎么說呢?說她單相思,免不了受罰。受了罰若是留在宮外還好,若是還要入宮豈不冤枉。
說他們已經定下終身,江簡來會不會獲欺君之罪?
“秦姑娘?”張內侍又喚了她一聲。
秦良玉正為難之際,門外卻有小廝尋李靜忠。
李靜忠提步走到門口,那小廝在他耳邊低語了一陣。李靜忠微微瞪眼,他看了看秦良玉,又拱手朝著圣上,“啟稟圣上,國師來了。”
秦良玉猛地抬起頭來,江簡來。
“我跟你說。他可神了,能占卜測算的!”鈴鐺蹲身,在秦良玉耳邊小聲說道。
秦良玉勾了勾嘴角,聽聞江簡來到了,她心里的緊張似乎都淡了。
“請國師。”圣上微微點頭。
江簡來在一室寂靜之中,邁步入了廳堂。
那股淡然的松木香氣立即鉆進秦良玉的口鼻。
她深深嗅了一口,心神立時安穩。
江簡來見了圣上并不行禮,只略略點了個頭。
倒是圣上,起身相迎,十分客氣。
“國師坐,國師怎這般悠閑,也到了靜忠府上?”圣上似笑非笑的問道。
江簡來沒有理會圣上的問題,也沒有往圣上指那椅子上坐,反倒是先把地上跪著的秦良玉給扶了起來。
他這隨意的動作,立時叫廳堂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冷凝僵滯。
圣上嘴角抽了抽,表情分外不自然。
“叫你受委屈了。”江簡來緩緩開口,還彎身為秦良玉彈了彈衣裙上并不存在的塵土。
一屋子的人立時瞪大了眼睛。國師多么驕傲的一個人啊,他見了圣上都不曾行禮,此時竟彎身為一個女孩子彈身上的灰塵?
圣上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還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這般的沒面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