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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搖曳,她臉上的笑,恍如千樹萬樹梨花盛開。晃花了人眼。
她腳步一頓,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往地上栽去。
江簡來提步而上,將她緊緊扣在懷里。和以往他溫柔的抱著她不同,今日他的雙臂之間分明有怒火和怨氣。
“你弄疼我了。”秦良玉有氣無力的說道。
她整張臉都是白的,只有沾了血的嘴唇紅的妖冶。
“你還知道疼?方郡守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這么拼命?”江簡來氣惱道。
秦良玉勾著嘴角,笑的像是只偷了蜜的老鼠,“見一面,一千貫呢!原來見莊主一面這么值錢!”
江簡來低頭看著她笑靨如花,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冷哼一聲,“你把爺當什么人了?”
秦良玉咯咯在他懷里笑。他箍著她的雙臂,卻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些,讓她倒在自己懷里的姿勢也更舒服些。
“給你準備了甘草冰雪飲子,你先……”江簡來抱她入了草亭,還未將飲子端給她,低頭一看,她卻已經在他臂彎里睡著了。
她長長的睫羽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像是蝴蝶扇動著羽翅,她臉面白凈的近乎透明,光滑的肌膚看起來吹彈可破。
只是這樣將她抱在懷里看著,他的身體就不由自主起了變化。
江簡來皺起眉頭,暗暗惱怒。他在山中修習多年,從來沒有像這段時間一樣頻頻失控!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罪魁禍首”,忍住偷偷吻她的欲望,提氣而起,將她送回了房中。
秦良玉并未睡得太久就醒了過來,她心里還惦記著請江簡來去鹿邑的事兒,瞧見外頭天光大亮,而自己正躺在床榻上,她忽的一下子就坐起來。
“姑娘醒了啊?”屏風處倚靠著一個女孩子,一只手抱著肩,另一只手拿著顆蘋果在啃。
“你是誰?怎么會在我的房間里?”秦良玉滿臉戒備。
“噓&mdah;”那姑娘往外頭看了一眼,“別讓人聽見了。我對你沒有惡意,不過是聽馮捷將你說得很是了不得,所以來看看你。”
“你是逍遙寨的人?”秦良玉掀了被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還是昨日跳舞的那套衣裙。和衣而睡,難怪渾身不舒服。
“算是吧,我叫鈴鐺。提前認識一下,以后說不定相處的時間會很長哦。”那姑娘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很是可愛,可她眼中卻有凌厲光芒,不似外表那般單純無害,“別跟人說我來過哦!”
話音落地。她抬手將蘋果核扔進離她很遠的痰盂之中。
砰的一聲,蘋果核又準又穩的落進痰盂,她閃身從窗戶跳了出去。
秦良玉微微皺眉,起身來到鈴鐺適才站的地方,學著她的動作空拋一下。
這么遠的距離,她是沒辦法那么準的把東西扔進口徑不大的痰盂。
從那姑娘跳出窗的速度來看,她定是有功夫在身的吧?
她來看自己干什么?她說日后相處的時間很長又是什么意思?
秦良玉正皺眉思量,外頭傳來敲門聲,“秦姑娘,莊主叫給您準備的早飯。”
秦良玉開門,早飯極其豐盛,八個菜。四葷四素,三道湯,還有四中精致的面點。偌大的八仙桌幾乎都堆放不下。
他當她是豬嗎?
“莊主可見過方郡守了?”秦良玉坐下先問。
送飯來的侍從看了她一眼,“莊主說今日上午就見,秦姑娘若是不放心,吃過飯可去看看。”
“多謝。”秦良玉低頭吃飯,她當真是餓慘了,胃里空的好似餓了好幾天一般。
“對了,這田莊可有別的女子?”秦良玉忽而又問道。
那侍從微微一愣,“只有秦姑娘一人。”
秦良玉瞇了瞇眼睛。
“姑娘可是需要丫鬟伺候?”侍從立即問道,“這里沒有,不過可以去濟陽郡找牙行買來。”
“哦。不用了,我不習慣人伺候,多謝。”秦良玉心下更為奇怪。
她風卷殘云的吃罷早飯,便打聽著去尋待客的廳堂。
江簡來就在那兒見方郡守。
可她來得晚,她尋到廳堂外頭的時候,方郡守已經被人抬出了了。
他的腿傷的厲害,仰躺在木板之上,被人抬著走,看起來可笑又可憐。
秦良玉連忙停住腳,微微蹲身,“見過郡守大人。”
“秦姑娘果然沒叫人失望!這次多虧了秦姑娘了!待中書令大人到了濟陽郡,我必要向中書令大人為姑娘請功。”方郡守面色激動的說道。
秦良玉頷首。“不敢當。”他不再迫害她家人就好。
“江莊主連連夸贊秦姑娘舞姿動人,若不是姑娘……”
“方大人的腿傷好了?不疼了?還有功夫在這里閑話?”馮捷忽而從回廊一頭走來,面帶嘲諷的冷笑說道。
方郡守嘶了一聲,“疼,不過幸而有江莊主贈藥,這就回去換藥。”
他命人抬著他匆匆而去,不敢再多看秦良玉。
秦良玉抬頭打量著馮捷。
馮捷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可是我哪里不妥?”
“身為男子,有時候話太多就不妥。”秦良玉笑瞇瞇的說道。
她一直盯著馮捷,卻只見他臉上有些莫名之色,“秦姑娘是指剛才的方郡守,還是指我?”
“馮當家可曾在背后議論過我?”秦良玉提示的更明顯了一些。
馮捷不知是隱藏的太好,還是當真一無所知,只是那鈴鐺姑娘多心聽來。
他莫名的撓了撓頭,“不曾吧?”
秦良玉微笑著提步離去。
方郡守在田莊里又住了兩日,便急不可待的要回郡守府。
秦良玉原想著他的腿傷,禁不住馬車上的顛簸,卻見他今日的不曾被人抬,架著副拐杖,自己就走了出來。
“大人安好!大人的傷好的真快呀!”秦良玉驚嘆。
方郡守摸著胡子微微一笑,回頭眼眸深深的看了眼那連綿很遠的田莊,低聲道,“這江莊主真不是一般人!可謂之神人也!難怪圣上都要請他去鹿邑了!”
他扶著隨從手立在馬車旁,等江簡來先上車。
江簡來一身白衣,素凈出塵,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他看都沒看方郡守,卻在要上車的時候向秦良玉看過來,“過來。”
秦良玉微微一愣,這么多人看著,孤男寡女共乘一輛車,不好吧?
方郡守見她不動,連忙偷偷在她身后推了一把。
秦良玉跌跌撞撞向前幾步。
江簡來已經率先上了車。
秦良玉回頭,方郡守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給她比劃讓她上車的手勢。
秦良玉只好爬上馬車,車里盡都是他身上那種松木清香,和他逼人的氣勢。
她默不作聲的坐在馬車角落里,安靜的像是一只貓。
“過來,陪我下棋。”
秦良玉抬頭,發現他面前擺著的正是一方沉香木棋盤,棋盤包了金邊,看起來格外的璀璨。
“陪你下棋,被你虐殺么?”秦良玉哀嘆一聲。
江簡來勾了勾嘴角,滿面華彩,“可以讓你死的不那么凄慘。”
她看到他眼中的不容拒絕,只好默默的爬到棋盤另一側正襟危坐。
她一靠近,江簡來臉上的冷意,便不由的柔和了幾分。她身上的恬淡薄荷香,更叫他心情愉悅。
落子間,他不由留了幾分情面。當真是叫她死的不那么凄慘了。
秦良玉回到郡守府,還沒見著阿娘,便聽說鹿邑來了一位大人物。
“竟沒去見世子爺呢,好似他和世子爺不投氣,亦或是位分不比世子爺低吧!”小丫鬟在花叢后頭偷懶說道。
秦良玉歪了歪腦袋,“來的是什么人?”
花中后頭的兩個丫鬟嚇了一跳,“姑娘走路怎么沒聲兒啊!人嚇人是要嚇死人的!”
“你們說,鹿邑來了大人物?”
“是什么大人物,也和姑娘你沒關系呀!姑娘已經抱上世子爺的大腿了,那便要抱緊了!別摔下來。摔死了自個兒!”其中一個丫鬟輕嗤一聲。
“你是哪兒的丫鬟?”秦良玉看著她淡漠問道。
“怎么,姑娘要到世子爺那里告狀嗎?婢子是大小姐的丫鬟!”丫鬟抬高了下巴。
這幾日方郡守不在府上,秦良玉也不在。
方維儀瞅準了這個機會,在蘇氏的面前可憐巴巴的哭了一場,蘇氏心疼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便解了她的禁足。
她往世子爺面前湊了幾次,卻連世子爺的面兒都沒見著。只好安排自己的丫鬟守在這里,好給她通風報信,叫她能“偶遇”世子爺。
“既是大小姐的丫鬟,為何在這處院子里?方家大小姐不住這兒吧?”秦良玉沒打算和一個丫鬟斤斤計較,只是看不慣她鼻孔朝天的樣子,想警戒她一兩句攆她回去。
沒曾想這丫鬟倒是厲害。厲聲道,“這里哪處院子不是方家的?就連你腳下的地都是方家的!讓你站在這里不過是世子爺的面子,也是我家老爺仁慈,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秦良玉輕笑一聲,“不知輕重。”
“喲,婢子不知輕重?你不過是個樂師家的女兒,還是個犯了罪的樂師下堂妻生的丫頭!比誰矜貴似的!”丫鬟冷笑嘲諷,完全不理會一旁拉她的丫鬟。
秦良玉臉色一暗。
咣的一聲,秦夫人的房門打開。
秦良玉還未來得及開口懟回去,秦夫人冷冷道:“玉兒,回來。”
秦良玉瞪了那丫鬟一眼,快步進了阿娘的房間。
“阿娘。我回來了。”
“你是要去鹿邑的人,日后是要做人上人的,和一個丫鬟斗嘴,失了身份!”秦夫人一臉嚴肅的說道。
秦良玉吐了吐舌頭,“不過是看不慣她的嘴臉。”
“人生來貴賤不同,你看不慣是你的事,與她何干?”秦夫人抬眼看她,“吐舌頭這般小孩子的作態,日后不要有了。不雅。”
秦良玉詫異的看著阿娘,“阿娘,我沒想過做人上人,我去鹿邑。只是為了達成阿娘的心愿,看一看京都的繁華富庶,我還是要回濟陽郡的!”
秦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抿唇并未多說,“所幸你打小儀態就不錯。”
秦良玉啊了一聲,莫名的看著阿娘。怎么她覺得阿娘是打算離開濟陽郡后,就在鹿邑扎根兒似得?阿娘去了鹿邑就不打算回來了?
在院子里和秦良玉吵架的丫鬟見她被叫走,關在門里,似乎不敢出來,得意洋洋的又在外頭喝罵了幾句。
秦良玉被秦夫人盯著,只好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聽見。
那丫鬟在秦良玉面前揚眉吐氣,正打算把自己的豐功偉績拿到方維儀面前去請功,卻見前院一個小廝疾步而來。
“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做什么?”丫鬟上前問道。
“倚翠姐姐,老爺說李大人要看濟陽郡出了名的歌舞,所以請秦姑娘準備一下,晚膳的時候上臺表演。”小廝笑著說道。
丫鬟倚翠立即追問,“看歌舞的只有剛來的那位大人?”
“不是,老爺說把幾位貴人都請上,除了李大人,還有世子爺和江莊主!”小廝說道。
倚翠眼睛骨碌一轉,臉上的笑意不由更大了,“我知道了,多謝你!”
“當不得謝……”小廝話還沒說完,就見倚翠急匆匆的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