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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突然有點相信他的話了。他才是這地下王國的君主,他是那黑夜本身。相比之下,我還是真的白如糖霜,白如月牙。他真的只有二十七歲嗎?我有些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突然覺得我其實并不懂他。
遠處的海浪依舊在沖刷著堤壩,如同過去千百年所做的那樣,不停不息。他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細聽那濤聲,一瞬間點染上眉眼的無奈疲憊,讓他一瞬間看上去像個年過花甲的老人。
他不過是那千堆雪中的一抔,早已疲憊不堪,卻還要被一次次地裹挾上岸。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說了這么多,怎地不去問問我要的是什么?”我的眼睛里有了淚光,這一刻我明白了他所有的隱忍與脆弱所在,“你們男人總是這樣喜歡替我們做決定,卻從來不問問我們女人到底想要什么。那些安逸啊,保護啊,你以為我真的需要這個么?”
他的臉上全是惶惑,好像并沒預料到我會突然有這般高論。
“。。。你說什么?”他不確定地重復道,我分明看到他的手在顫抖。
呵,原來你們這些頂天立地的男人,也有所畏懼所擔憂的東西嗎?
“你聽好了,我只要你在我身邊。”我聲音嘶啞,一字一句地對他說道,”就算是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絕不畏懼!”
滿月的清輝從云縫里透出來,冷冷地審視著大地。耳邊的草蟲叫得更起勁了。這一刻,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聽到了這句話,紛紛轉了臉來譴責我。
很顯然,岔路口擺在眼前,我選了錯的那條。而這也不是他所期望的,這一晚上的唇舌工夫他算是白費了。
可是我寧愿這樣撒了手,一沉到底。
是的,我愿意。
他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猛抽著煙。海風無窮無盡地從四面吹來,那些蒼白細小的煙灰隨風飛舞如同初冬的雪沫子。它們飛上了趙黎的鬢角,也飛過了我的額發。這要是一場電影,該多好。在這里用黑字大大地打上一個二十年后,我和他借著這些煙灰染就的白頭,裝作垂垂老已矣。
且以深情共白首,我們倆大概沒有那么好的運氣吧?
他把煙頭丟在地上,抬頭久久地望著我。那眼神讓我想起一些小動物,它們的記憶很短暫。在你救了它們以后,它們知道自己不會牢記你太久,于是拼命地望著你,想在一切都消散以前,把所有你的影子都刻進骨髓刻進血液。就是那樣的眼神。
身后的花樹依舊在無知無識地散發香氣,艷麗的少年為月色籠罩。一切都美得不近真實。在我失神的剎那,嘴唇上傳來冰涼的觸感,他吻了我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