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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瀟永遠都不會忘記五年多前的那個晚上。
虛脫的她根本看不清男人的臉,只感到身體變成了一株弱不禁風的小草,疾風驟雨所向披靡,將她連根拔起,狂卷入空,飄飄浮浮。
自從遇見姜括和姜小野之后,她以為這個噩夢即將過去...
等待她的將是一次新生。
然而...
命運再次把她推入地獄的深淵。
她怎么能不恨!
將她籠罩的溫存,她努力迎接的一切,不過是個假象!
她也恨透了自己,恨自己空虛寂寞,恨自己意志不堅,被他的虛情假意輕松俘獲!
最最最恨的是,自己居然愛上了這個親手毀掉她一切的男人。
甚至打算為了他,放棄自己的真實身份!
“姜括!”一雙黑紅的眼珠子好像要被挖出來了一樣,“我不殺你!但!我會把對你的恨!刻在心上!每天詛咒你!不得好死!”
姜括知道她現在在氣頭上,才會說出這么惡毒的話來,只一心擔心她的傷勢,又要前去扶她。
槍傷才剛動完手術就這么大動干戈,身體怎么吃得消。
簡蘅貼著墻挪動著腳步,禁止他靠近。五指摳進自己的胳膊肉里,“你他媽要是敢碰我!我就把皮撕下來!”
她的狠絕威懾到了他。
姜括呆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卻怎么也收不回來,頓在半空。
無從解釋也不想解釋,悲慟的看著傷痕累累單薄的她,言語柔情萬分,“我可以不碰你,但你的傷還很重,需要回房休息。”
寧瀟冷笑,“我死不了!就算死了!也是被你害的!”
“我不想看見你!一秒鐘都不想!”她說完就扶著墻壁,一步一步艱難的朝外走去。
“媽咪!”姜小野嗷嗷大哭起來,“媽咪!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們!”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讓寧瀟隱忍在眼眶里的淚水悄然滑落,每往前走一步就感覺像是從自己身上割下來了一塊肉。
她的孩子。
不是她不愿意要他...也不是她要狠心的離開他...
而是,她沒辦法在他面前做一個完美的母親,無私的給他愛。
至少在目前,她做不到!
因為,看到他,就會想到她是在什么樣的遭遇下懷上他并生下他的!
她的心里充滿了恨!
“老爸!”姜小野抓著姜括的手,哭著乞求,“老爸!我不要媽咪走!老爸!我要媽咪!我要媽咪!!”
姜括看著她佝僂著消瘦的背影沿著墻壁,在自己的視線里漸行漸遠...
不是他不想挽留...
而是...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馬上聯系寧家的人。”
姜小野見老爸無動于衷,便自己去追媽咪,小小的身影在走廊里歪歪扭扭的跑,一邊跑一邊哭著喊,“媽咪!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孩子畢竟太小,還沒追上寧瀟就被自己給絆摔倒在了地上,疼得怎么也爬不起來。
姜括趕緊上前將他抱起,柔聲安慰,“姜小野,聽話。”
“老爸!”姜小野要掙脫他的懷抱,還想去追上媽咪,“我聽話,我聽話,你把媽咪追回來,我聽話!我以后每天都聽話!你快去把媽咪追回來!”
五味雜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滿懷愁緒只能隱藏在心里。
姜括抱著姜小野回到了病房,一地狼藉里,一把黑色的槍赫然被摔在地上,槍身破裂了幾條縫,和幾片小碎渣。
他突然想起在婚姻登記所,她拿槍指著他腦門兒的情景...
“老爸答應你,總有一天,會把媽咪追回來。”
外面艷陽高照,醫院里卻叫人感到陰森刺骨。
寧瀟消耗了身體里最后一點力氣,最終體力不支,心力交瘁,倒下了。
身體的放空,讓她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孩童時代...
無憂無慮...
和雙胞胎妹妹寧瀧在院子里你追我趕。家里的傭人過來喊她們吃飯,都分不清她們到底誰是誰。
后來寧瀧發高燒,燒成了弱智,被雪藏在了家里,只剩她一個人慢慢長大...
可她并不覺得孤單,每天放學,妹妹都會在家門口翹首以盼,喜滋滋的聽她講述外面的世界。
十二歲那年,被星探發現,有一家公司直接跟她簽訂合約,愿意等她完成正常學業。
十八歲那年,她順利的考上了影視學院,并參演了一部電影,一夜之間,紅遍大江南北。
從此以后,她就生活在五顏六色的光環之中...
高高在上。
有家人的陪伴呵護,有朋友同事的尊敬愛戴,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無缺。
唯一的美中不足&mdah;家里人要將她嫁給一個她并不熟悉的男人。
不管怎么反抗都沒用。
直到有人闖入了婚禮的化妝間...
所有的美好,包括美中不足都被洗劫一空...
盡管她不愿意走上家族聯姻的道路,但也從未想過,這個不愿意的代價竟是如此的沉痛。
她多想回到從前...
想他們,“小瀧,媽...爸...”
真的好想好想...
“姐!姐!”清脆玲瓏的親切呼喚近在耳畔...
是錯覺嗎?
她恍恍惚惚的想...
“瀟瀟...瀟瀟...”溫婉如初的關切翩翩而來...
積攢在眼眶里的淚水熱滾滾的落下來,喉嚨哽咽...
“媽...小瀧...”是你們嗎?
“姐!我和媽都在呢!姐,你快看看我們!”
寧瀟吃力的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兒!!
悲喜交加中,她緊咬著的唇最終松開了牙齒,放聲痛哭了起來。
楊蕓也早已哭成了淚人,尋找了五年多的大女兒,終于回來了...
還換了一張陌生人的臉...
在過去,她都遭受的是什么罪啊!
寧瀧喜極而泣,但畢竟堅強,站在一旁抹著眼淚。
母女三人哭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
“媽...”寧瀟流著淚,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我...”
“媽都知道了。”楊蕓輕輕撫了撫她臉上青紫的淤青,“回家了,就安全了,好好休息,我們重新開始。”
寧瀟咧開嘴,揚起一絲純凈的笑。“嗯。”
重新開始。
姜括坐在客廳的沙發里,手臂搭在沙發背上,總覺得她還靠在自己的肩頭。
目光所到之處...
餐廳里,她坐在那里吃著飯和他們說笑...
樓梯上,她走下來迎接晚歸的自己...
臥室中,她側在床頭和自己親吻互道晚安...
不僅是家里上上下下都有她的影子,就連外面的一草一木都沾染了她的氣息...
院子里,她悠閑的躺在椅背上曬太陽...
湖岸邊,她陪同他和兒子一同晨練...
湖泊中,她在水中與他纏綿歡愛...
那繾綣早已徜徉在他體內。鮮活了他生命中一個一直荒蕪的角落。
他手里拿著親子鑒定報告,結果顯示的確是親子關系,手指松動,那張紙就飛落了出去。
這本應該是件叫人高興的事情。
他想開心點兒,可嘴角噙著的笑總覺得太苦,索性揉了揉嘴巴。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有點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可從結果來看,又是屬于自己所計劃的范圍之內。
“二哥。”高獻走了過來,輕聲提醒,“和杜延維的談判時間快到了。”
在去營救寧瀟和姜小野的時候。高獻和常阿生去救杜延男,但是杜延維打開天窗就是不放人,并提出要求&mdah;和姜括單獨談談。
當然,那時候他自以為手里捏著姜括的把柄&mdah;老婆和兒子。
對于談判之事,勝券在握。
只是沒想到手下那群飯桶連一個女人和孩子都搞不定,正犯愁,沒想到姜括居然同意赴約談判。
倒是叫他意外了。
談判地點定在了浩瀚莊園,沒有多帶人,只有各自的幾個親信陪同。
昔日的好兄弟今日對立而坐,各懷心思。
“阿括。其實我也不想弄成今天這個局面。”杜延維略顯悲傷,“我都是被逼的。”
姜括顯得淡然又從容,“雖然你是杜先生的養子,但他一直視你如已出,青雀門早晚都會屬于你,你又何必這么心急。”
“你不是我,又怎么能體會我的心情?”杜延維看著他笑,“他處處針對我,甚至寧愿把杜延男嫁給別人,也不給我!誰知道他哪天又會抽風。把青雀門給一個不相干的人!”
“就算他給我,恐怕青雀門的弟兄們也不會同意。”姜括慢條斯理的說,“我入門不過五年多的時間,論合法性,論資質,都不及格,況且,你知道我也沒那個心思,和杜先生的想法有一點很像,他希望自己的女兒能遠離打打殺殺,過上普通人的生活,而我也是,我希望給我的女人和孩子一個安穩的未來,所以,我很理解杜先生的考慮。”
“哼!”杜延維冷笑一聲,“我理解不了,不管是青雀門還是杜延男,本來就應該是我的!”
“青雀門是你的,”姜括神情自若的看著杜延維,“但杜延男不是。”
“為什么?!”杜延維的眼里閃過一抹恨意。
“因為喜歡是兩個人的事情。”姜括突然笑了,“除非征得她的同意,否則,她只屬于她自己。”
杜延維很不屑,“那你是非要將她帶走了?”
“不錯。”姜括口氣堅定,“我答應過杜先生,要送她回臺灣。”
“我要是不同意呢?”杜延維怪笑。
姜括張弛有度,“我放棄大陸的所有業務,全部歸給你,并去往臺灣,我向你保證,絕不...主動...踏上大陸的土地。”
杜延維的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有些不敢相信姜括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