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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金屬撞擊聲是那么深刻,充斥在這個安靜的內室,就連浴池中那平靜的水面也被驚起了陣陣漣漪。
就在聲音響起的那一霎,男子雙眼在這一刻驀地睜開!
那一雙素來含笑的眸中閃過一絲狠絕與殺意。
只見他雙臂一振,指尖一撩,不知從何處挽來了一截白紗,蒙住了女子雙眼。
忽然感覺雙目被白幕遮擋,江九思眼睫毛輕微顫抖,看不清面前那人,心中原本充斥著的那洶涌的浪潮頃刻被男子周身散發出來的冷氣撲滅!
白紗滑過女子眼眸,臉龐,直到耳畔,最后從她頸脖翩然滑落。
終,飄忽落地。
她轉身,驀然回首,男子臉上早已重新戴上面具,立在不遠處,正負手而立,眸中一閃而過的是讓她心驚的殺意……
他竟然對她起了殺意,只是因為她想看他的容顏嗎?
“你想殺我。”
女子的聲音沒有波瀾,還帶了一絲疏離。
玉鏡樓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空氣都像瞬間被凍結了般。
然后是他沉沉帶笑的語氣,輕輕道。
“你想看本座的面容,為什么?”
這一刻,她覺得卻覺得他的笑很滲人,讓她想逃。
當然她也這么做了,沒有回答男子的話,抬步便往外面走。
不知道為什么,玉鏡樓似乎從女人方才的眼神的中看出了淡淡失落,惆悵還有逃……
這種感覺令他微微皺眉,玉鏡樓早先一步閃身到江九思面前,蒼白雙唇一勾。
“你不冷嗎?或者是……你就想這般出去?”
江九思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衣衫全已濕透,此時濕噠噠黏在身上,也不知道她的玲瓏曲線被這男人瞧去了多少。
她咬牙切齒,“玉鏡樓!”
方才的一切早已煙消云散,此時女子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揍他丫的!
河東獅吼一出口!滿屋跟著抖三抖!
玉鏡樓眼中方才的那抹冷意早已不再,替代的是淺淺笑意,趁女子完全失去理智前先一步奪走話語權,“咳咳,案情進展如何了。”
一說到案子,且還是發生在皇宮中的人-肉案,江九思方才的火氣已消除大半,她道。
“人骨是拼出來了,只是不知死者是何身份,還需要繼續勘察。”
玉鏡樓穿上一旁早已備好的里衣,輕恩一聲。
“近日讓堯風隨著你一同吧,對于皇宮,他比你熟。”
她知道玉鏡樓派堯風陪同查案的目的,她對于宮中那些眼高于頂的人來說是一個新面孔,但青天司的人卻不同。且堯風又是右護使,辦起案子來想必會少了一些弊端。
江九思瞥一眼男子此時看起來祥和的眉眼,不得不說,玉鏡樓對于她還算不錯,許多事情都在為她考慮。
她的目光放于男子那張面具上,映著水中凌波,銀色面具恍如置身于光圈中,看不真切,江九思眸色幽深……
可是她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抿抿唇,沒有開口。
“你……身上的毒,我會想辦法幫你解的。”
說完,江九思便不再停留,轉身而去。
待女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室中,玉鏡樓眸底的笑意也瞬間斂去,他伸出手撫摸上自己的胸口,就在方才。那里痛到了極致,直至承受不住突然暈厥,好在江九思即使施針幫他控制住了毒素蔓延。
沒錯,毒沒有解,應該說,中了毒羅蘭的人活不過一日,只是他內力深厚,強迫自己用內力抑制毒,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玉鏡樓負手望著窗外,風卷殘云,想要他死的人,他一定會一點一滴還回去。
這時,只聽嗖一聲!他的耳邊滑過一陣風聲。
在下一刻,一身綠衣的堯風已站在男子面前,看著玉鏡樓剎那間變得毫無血色的唇瓣,堯風臉色十分焦急,道。
“主上,是我沒有及時阻擋江姑娘……!”
玉鏡樓一抬手,阻止住他接下來的話。
“不管你的事。”除非是他默許,否則別人難近他身旁三尺。
堯風也知道主上的意思,江姑娘是主上有意放進來,也沒在多說,只是他看著玉鏡樓這副孱弱模樣,心中實在不忍心。
“主上,你的毒……”
“不用再多說了,區區毒羅蘭罷了,本座還死不了,那夜阻攔馬車的黑衣人身份查出來了嗎?”
堯風面色有些猶豫,皺眉道。
“派人去追蹤了,只是那些人似乎是早有準備,追到城外河邊時,只見到一堆服毒而盡的尸體。”
“服毒?”男子冷笑,“看來那些人還真是機關算盡啊,本座已知曉了。你下去吧。”
堯風抿唇,并沒有要走的樣子。
玉鏡樓挑高鳳眸,“還有事?”
堯風繼續抿緊唇,看著一旁泛著水波漣漪的池面,似乎還殘留著絲絲藥香,方才江九思偷溜進來已有大半個時辰,雖然不知道主上和江九思在這里面發生了什么,但是方才女子那如豪豬般嘶吼聲他可是聽得真真切切的。
心思單純的堯風心中打著小九九。
“那啥,主上,江姑娘和那戰統領關系好像不錯,這幾天都待一塊兒額哈哈!屬下只是隨便說說呀爺你別用這眼神瞧我啊啊啊啊啊~”
堯風小子一接受某人投射來的那似笑非笑眼神,感覺到了危險離自己又近了一步,連忙一跳兩尺高!
“主上大人,屬下似乎還有事情沒做,先走了啊哈哈哈&mdah;!”
語罷甩起風火輪~蹭蹭蹭跑個沒影。
室內,只留男子低低一笑,笑意覆上眉目。留得一彎唇角淡白弧度。
寧靜,溫和,似在回味。
*
出了主院,江九思換了身干凈衣衫后便沒做停留,一口氣沖出了青天司。
不知道為什么,和玉鏡樓待久了,對于他,自己心底總有一個猜測,那個猜測太沒根據,還有些無厘頭……
以至于方才竟然萌發了想拆掉他面具的想法,面具是那個男人的逆鱗,是他全身想隱藏的東西,不可觸摸。
江九思用勁晃了晃頭,想晃掉那一個荒謬的想法,他怎么會是那個人呢。
腳下步子也在加快,無論如何,目前案子重要,已經過了一夜,不知戰北烈在宮里查到了什么線索。
后面有人健步如飛,三兩下趕上她的步子。
堯風急急叫住她!
“江姑娘!等一下!”
江九思忽地停住,看著竟是堯風,不解問道。
“怎了?”
堯風呼一口氣,跟獻寶似的從懷中掏出一樣物件,遞給她。
“這是主上特地讓我給你的。”
看著他手中那黑漆漆的小黑木牌,江九思挑眉,神情十分嫌棄。
“這是什么玩意兒?”
一聽江九思口中的嫌棄之意,堯風一下子就不樂意了,將木牌強塞進江九思手中,“這可是好東西!只要有這牌子,哪怕是當今皇上見到都要看你三分臉色說話,哎,也不知主上怎么突然這么大方……”慢慢地堯風聲音越來越少,乃至于江九思根本沒有聽清他后面的話。
不過她也捕捉到了堯風話中的重點,這玩意兒哪怕是皇帝老兒見了都要給三分薄面,這不禁讓她多看了手中那小黑木牌兩眼。
得!不要白不要,有了這玩意兒好做事。
“幫我謝謝你家主上,先走了,揮~”
*
皇宮,伍德門處。
經過壽宴風波后,皇宮內外的禁衛軍守衛增了一批又一批。
戰北烈穿一身銀色鎧甲,腰挎大刀,站在伍德門旁的偏室內,聽著手下的報告,臉色極其陰沉。
“統領,除卻西太后的延禧宮,宮內所有地方都已勘察,均未找出人體頭顱與四肢……”
小侍衛一邊說著,頭也埋得越低,聲音也越來越小。
戰北烈面無表情,道。
“恩。”
小侍衛偷偷瞥一眼他臉色,接著道。
“額……失蹤人數除卻舞美人外,還……一個人便是跟在西太后身邊的一個侍婢云姑姑。”
“哦?有兩個人啊。”驀然一聲帶笑回應,驚得眾人抬頭,隨即只見著一身白衣的江九思緩步進來。
本來整個內室還處于凝滯的氛圍中,在這一片寂靜里,有人翩仙而入,衣袍雪白拂來,帶著一絲醒神的淡淡藥香,正如初見那般的味道,亦是沒有變。
見江九思含笑的嘴角,戰北烈原本冷然的面容有些緩和。
“你來了。”
江九思朝他揚一揚眉,算是打了招呼,隨即看著那名小侍衛。
“你說失蹤女子有兩名。”
“恩,是的,只是那位云姑姑之前請辭出宮,也不知是否真的回了宮,屬下想著事態嚴謹,不敢放過一點蛛絲馬跡。就一齊報了上來。”
“為何說不知那云姑姑是否真的回了宮,難道宮內守衛沒有將每日出宮人數載入名冊嗎?”
小侍衛趕緊回道。
“派人去問了,是有云姑姑回宮的記錄,只是延禧宮那邊的人卻咬死說她并沒有回宮,屬下也不是很清楚......”
江九思頷首,大概明白了事情梗概,眸中笑意不減道。
“想弄清楚還不容易,去延禧宮看看不就知道了。”
旁邊一直靜默不語的戰北烈忽然冷聲道。
“延禧宮是西太后的寢宮,哪怕是陛下也不能隨意進去。”
江九思看著戰北烈嚴肅的俊臉,知道他這是為自己著想。不過,她江九思從不會干沒有把握的事情。
她拿出腰間一塊牌子,嘴角笑意深深。
一見那普通的玄色木牌,戰北烈先是皺眉,隨后眼中劃過一抹不可置信之色。
“這是……是青天令!”
隨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低聲道,“那個人竟然把這個也給你了……”
“啊?青天令是啥東西?就是這個小木牌嗎?”江九思心中狐疑,這玩意兒當真那般厲害?
顯然戰北烈也不想解釋太多。他只是恩了一聲,“既然有了這個,那就去一趟延禧宮吧,不過西太后……不是個好惹的主兒,待會兒你記得要謹慎說話。”
“安啦~走吧走吧。”
江九思拍拍戰北烈肩膀,哥倆好的拉著他結實的臂膀往外走。
小侍衛呆呆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大一小的背影,摳著大腦袋瓜。
咦~方才他咋覺得他們統領的耳朵根有點紅捏?
小侍衛摳腦袋繼續摳腦袋!
這些老大的心思搞不懂啊搞不懂!
*
跟著戰北烈一路拐彎向著后宮而去,路過層層宮墻,此時江九思不得不嘆息南越能稱霸幾國的實力,看著這簡簡單單的宮道宮墻都無比大氣。
西太后是先皇的正妻,卻不是如今南越皇親母,南越皇親母早在他登基為帝之前就已香消玉殞了,后來追封其為東太后。
西太后無子嗣,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痛,不得不親眼扶持別人的孩子上了皇位,如此能隱忍的女人。想必不好對付。
此時已臨近午時,日頭正烈,眼前的玉闕金宮正處在這璀璨的光華中。
很美,很華麗。
看著近在咫尺的延禧宮殿,江九思不禁問道。
“那日皇上壽宴,怎么不見這西太后?”就算不是親生的,這一國之君壽宴也應該出席走走場面吧。
戰北烈看了看她,腦中還在回想著江九思之前指尖無意掠過他手腕時的奇異感覺,臉色有些微的不自然。
“西太后近日身體有些不適。”
江九思沒有注意到戰北烈奇怪的神情,聽罷后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點點頭,走向延禧宮。
延禧宮門口立著兩名宮女,年紀稍微大點的看著來人是戰北烈,先是有些驚訝,隨即還是福身道。
“奴婢見過戰統領,太后娘娘此時正在午眠,不知統領來此有何事?”
這話說得恭敬。只是話中的意思卻十分明了,表示太后沒空,你們來了也白來。
看來這西太后還真是個不好惹的主兒,竟然連手下的人都這么眼高于頂,知道識人說話。
江九思卻上前一步道,“兩位姐姐可否通報一聲……”
話還未說完,那個宮女立即就打斷她。
“你是哪來的!后宮之地怎容男子隨意進出!”語罷,眼中還皆是鄙夷之色,實在讓人覺得不舒服。
后宮乃皇宮重地,的確不允許其他男子任意出入,戰北烈身為禁衛軍統領,則另當別論。
只是她此時……好吧,為了不暴露身份,她現在的確穿著男裝,且又是生面孔。
戰北烈皺皺眉,剛想說什么,就聽殿內傳來一道聲音。
“是誰在外面喧鬧!”
步出殿門的是一個約摸四十歲左右的宮裝老人,眼睛瞪著外面的人。
兩個宮女一見她便立即福身道,“崔姑姑。”
原來是太后的貼身姑姑啊,江九思抬眸,饒有趣味的看著那個崔姑姑,宮中的女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兒,即使是奴婢……
譬如這個崔姑姑,還真奇怪,明明已經在殿內看了許久好戲,非要等到了此時才出來。
“這不是戰統領嗎?來此何事啊?”
像是才看到戰北烈一樣,崔姑姑客氣說道。
戰北烈是個硬兒郎,不善于與這些女人們唇齒相爭。江九思卻不依了,她含笑上前道。
“在下是青天司的人,奉皇上諭旨調查壽宴之案,有幾個問題想問問太后娘娘,不知姑姑可否行個方便?”
一聽是青天司的人,崔姑姑突然皺起眉頭,這下可不好辦了。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道。
“且等等吧,容我去稟告太后娘娘。”
江九思笑笑,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
“好勒好勒。”
不出片刻,崔姑姑出來,眉目也有些緩和,道。
“兩位且跟我來。”
一進這延禧宮便聞到了股香味,是寺院中那種特有的檀香,接著映入眼簾的便是層層森色系的層層紗幔,殿內裝飾奢華,云頂檀木為梁,玉璧鑲嵌著水晶宮燈,映亮了暗沉的大殿。
隱約可見在簾幕深處倚在臥榻上的那個整個南越地位最尊榮至高的女人。
崔姑姑給似乎是看呆了的兩人使了個眼色。
江九思這才回過神,剛想抬步上前。
卻不料有人伸手擋住她,先一步開口。
“臣戰北烈見過太后。”
里面的人似乎此時才睜開雙眸,西太后聲音冷然。
“哦?戰家的那個孩子嗎?如今也長這么大了。”
這太后真會繞彎子,明明知道他們來此的目的,還要如此拉家常。
似乎是現在才瞧到站在戰北烈身邊的江九思。
“這人是誰?崔姑姑!如今你也是不管事了嗎?什么腌雜東西都放進來?”
江九思冷笑。明顯這西太后是故意找茬。
既然西太后會讓崔姑姑放她進來,就已經知道了她此時代表了青天司,卻還是要當面嘲諷她,呵呵,還真有意思啊。
江九思面容平和,并不因西太后的話露出惱怒或者是不堪。
她目光一抬,瞇眼瞧著層層簾幕后的那個人影。
“屬下也是奉命行事,今日來訪只是想向太后娘娘找一個人。”
西太后冷哧,似聽到了某種笑話般。
“奉誰的命?誰給你的膽子敢來問哀家要人了?青天司嗎?青天司又如何,若不是那玉鏡樓連君臣之道都不懂了嗎!”
她身為一國太后,乃是為人上人,從入宮起就沒有怕過誰,當然也不會把一個青天司放在眼中。
的確,江九思知道這個女人的驕傲,但是她若是沒有把握亦不會來這里讓人挖苦。
看著空氣中無形中的硝煙,戰北烈不禁皺深了眉頭,今日突然來延禧宮實在有些不妥。要查云姑姑的辦法很多,不一定要用這種。
他看著江九思,剛要冒出口中的話卻在看到“少年”那明麗雙眸的一刻生生吞了下去。
江九思眼神閃爍,唇角揚起一抹弧度,似黑夜里的妖艷薔薇,美絕。
“太后可知……青天令。”
青天令?
本還側臥于塌的西太后驀地坐起,她的思緒似乎飄到了很遠的地方,這個詞,她像是已經有許多年沒有聽過,那種沉寂在歲月里的記憶魚貫而出。
只聽簾幕里面清脆一聲響!
不知是什么貴重瓷物落地,驚的一旁的宮人立即俯身下跪,頭低的不能再低。
眾女婢高呼!
“請太后息怒!”
江九思心中一動,瞥了一眼手中那小黑木牌,想不到這玩意兒這么厲害?不禁有些好奇玉鏡樓給她的這玩意兒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下一刻,就聽得西太后怒吼聲起!
“誰給你的膽子!竟敢用此物威脅哀家!看來近些年你們青天司也越來越不把皇威放在眼中了!”
到了此時戰北烈也不得不站出來,他拱手朝著西太后方向。
“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