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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留守,跟著爺爺在農(nóng)村長大。
爺爺是個風(fēng)流老痞子,公社化那會兒自家都吃不飽飯,爺爺卻屁顛屁顛跑去幫隊里寡婦掙工分,奶奶呼天搶地,一口氣沒提上來活活氣死在了家門口。
奶奶死后,爺爺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生產(chǎn)隊里孤女寡婦都成了爺爺幫扶對象,隊里男女老少都戳著爺爺脊梁骨罵,更有甚者還要擼袖子收拾爺爺。
常人做了這人人喊打的事,別人要打左臉,還得主動把右臉也伸出去。但爺爺卻不同,但凡聽見有人指責(zé)他,他理直氣壯就破口大罵:“你們懂個錘子,曉得啥子是陰陽調(diào)和嘛!”
村里有家室的人幾乎都跟爺爺斷了來往,全在背后說爺爺要遭天打雷劈,但爺爺毫不在乎,依舊我行我素,整日背著雙手,叼著煙桿滿到處轉(zhuǎn)悠。
爹娘結(jié)婚生了我之后外出打工,萬般無奈之下才把我寄養(yǎng)在爺爺家,臨走千叮嚀萬囑咐,讓爺爺千萬要教我好的。
爺爺嘴上應(yīng)是,但從我記事起,他就時常帶著我往那些孤女寡婦家跑,三天兩頭帶著我在她們家里過夜。
村里長輩看不下去了,就找了個時間堵在我家門口,指著爺爺鼻梁罵,說三年嚴(yán)打才過去沒幾年,他這么做,遲早有天要把我給害死。
不料爺爺聽罷轉(zhuǎn)頭問了我一句,“你愿不愿意跟她們呆一起?”
因為我和爺爺?shù)年P(guān)系,村里極少有愿意跟我說話的人,倒是那些孤女寡婦見了我就跟見了親人一樣,我平日的零食是她們給的,身上的衣服是她們織的,平時零花錢也都是她們給的。我自然是愿意跟她們呆一起的,就嗯了聲說,“愿意。”
我本人都點頭同意了,村里長輩只能無奈罵一句,“繼續(xù)作,以后死都不管你們,今后娃他爹娘回來,看你咋交代。”
一語成讖,我九歲那年初夏,一向硬朗的爺爺突然病了,幾天就病至無法下地走路的地步。村里人都說爺爺這是遭了報應(yīng),這下連床都下不了了,本該收斂了吧。
但令村里人驚掉大牙的是,爺爺自己去不了,卻每天攆著我去那些孤女寡婦家,一天都不能斷。
持續(xù)了約莫有半個月后的一天,我跟往常一樣,游走到了鄰村一孤女家中。
她才二十歲,早年父母雙亡,名叫陳瑩瑩,很靦腆,平時話不多,基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人多說幾句話就會臉紅,村里人不待見孤女寡婦們,唯獨她除外,有不少婆子都說要幫她相個對象,卻被她拒絕了。
我去了她家,她也只是笑了笑,抓了把零食給我后就自個兒坐在旁邊扎鞋底去了,扎了有一會兒我才發(fā)現(xiàn)她扎的那鞋底比她自己的腳要大得多,就好奇問她,“你的鞋底給誰扎的呀?”
她把鞋底拿起來晃了下說,“我這幾天夢見你家門口那棵老槐樹爛了樹根,緊接著又被一道閃電劈中,樹皮全都劈掉了,就想著給你爺爺做雙鞋子,以后走起路來也踏實些。”
農(nóng)村人都信這些,這叫‘降實話’,夢到的事情或者無意中說出的話,很可能會真實發(fā)生,因為爺爺最近生重病,她理所當(dāng)然就把那老槐樹當(dāng)成我爺爺了。
我只哦了聲,沒接著應(yīng)腔,那么多人罵爺爺要遭天打雷劈,他到現(xiàn)在也沒被劈,說明這些話也就是說說而已。
我們這邊兒剛說完,她家門口來了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這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衣服,腳上穿著雙黑色棉鞋,到門口往屋里瞥了一眼,然后盯著我問,“小伙子,樹有魂沒皮必死無疑,但要是人有皮沒魂又會怎么樣呢?”
我只把他當(dāng)成了附近村子的過路人,就隨口應(yīng)答,“人沒魂當(dāng)然活不成,光有皮有啥用。”
這個男人點點頭,看著我身后的孤女問,“你聽明白了嗎?!”
孤女愣了下,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鼻子里登時流出了殷紅鮮血,緊接著一頭栽到地上沒了動靜,我再抬頭看那男人,門口哪兒還有他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