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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里定時處理尸體，這是大將軍的命令，安西軍健兒們令行禁止，大將軍的命令都是不折不扣的執(zhí)行，各處苦力營地的馬車到這里的時間基本都是一樣的。在場的軍官除了別將之外，連趙廣在內(nèi)還有十五個校尉。與趙廣不同，這些軍官們神色都是極為輕松，對于飄蕩過來的尸臭毫不在意。

趙廣大伙兒都認識，也沒人愿意搭理。安西軍的校尉之中，這個家伙的知名度極高，這可是當(dāng)面指責(zé)過大將軍的人物。校尉們都是廝殺漢，肚子里沒那多么彎彎繞，殺人屠城等閑事，從來都不會手軟。當(dāng)面指責(zé)大將軍讓趙廣在安西軍中獲得了名聲，不過卻不是什么好名聲，別的軍官都不愿理他。

事實上不單是這些校尉們，參與此事的新軍健兒們都是神色輕松，便是趙廣的部下亦是一樣。一路屠城殺過來的，什么事情都沒見過，這些事情誰都不當(dāng)一回事了。異族不會自動讓出土地，不動刀子哪成，尸山血海見得多了，掩埋尸體又算什么大事。

幾百人之中，神情肅然的趙廣顯得與眾人格格不入。他也沒有理會其他人的想法，看著一具具被健兒們拋入大坑內(nèi)的尸體，手按橫刀久久地沉默著。

這是不對的，年輕的校尉在心里想著。

不管別人如何想，在他看來這些人的死，就是不對的。

他自上次和大將軍爭辯之后，由作戰(zhàn)參謀改任校尉，在大將軍軍令之下，親自帶隊屠過兩個小城。他是唐人，這一點他很清楚，大將軍的話并非是全無道理，所以他也在努力適應(yīng)這一切。

然而現(xiàn)在這些人的死，死得是毫無必要。這些人已經(jīng)算不上是敵人，他們是德赫干們領(lǐng)地上的農(nóng)夫，德赫干們已經(jīng)臣服了大唐，他們的領(lǐng)地已經(jīng)成為了大唐的領(lǐng)土，那么這些農(nóng)夫，說起來也都是大唐的百姓。

既是大唐百姓，又如何能這般苛待！

大將軍想要盡快建好這座城市，所以這些波斯苦力就得在烈日下暴曬，忍受監(jiān)工們的皮鞭和喝罵，趙廣不認為自己是個拘泥不化之人，這些事情站在自己唐人的立場之上，也都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這些人每日里勞作極長時間，在皮鞭之下受盡折磨，卻沒法得到足夠的食物！

他們得到的食物極為有限，所有的人都是在饑餓之中，就算是那些監(jiān)工們，也只能是勉強吃個七八分飽。每日里都有人在工地上倒下去，每日里都有大量的人死在營地里，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饑餓。

若不是因為食物不夠，這些人根本不會死這么多。

趙廣想不明白這件事情，聽說打破伊斯法罕獲得的糧食極多，再加上波斯德赫干們的供奉，跟隨出征商人們也攜帶有大量的糧食，糧食根本不可能不夠。他和部下每日里都有肉吃，食物豐富而足量，而這些波斯苦力每日只能得到幾個粗陋的窩頭。

讓這些人吃飽，這些人就不會死這么多，讓這些人吃飽，筑城的進度說不定能加快一些。所消耗的不過是一些糧食，卻能減少這些人的死亡——他們也是大唐百姓。在趙廣看來，這是極為簡單的一件事情，甚至可以收取人心，趙廣實在想不明白，大將軍為何對這些波斯人這般苛待。

這樣行事，完全沒有一點兒王師的氣象。

尸體被全部扔入大坑之內(nèi)，健兒們揮動安西軍特有的鋒利短柄鐵鍬，開始往大坑里改土。大坑被蓋得嚴嚴實實，最后又催動戰(zhàn)馬在上面反復(fù)踩踏，把表面踩踏得結(jié)結(jié)實實，這一晚的任務(wù)才算完成。

健兒們在別將的帶領(lǐng)之下返回軍營，一路上大聲談笑，人群之中趙廣依舊沉默，卻也沒人理會。

月光之下，趙廣神色更加凝重，逐漸落到了人群的后面，跟著大隊默默前行，腦中不斷閃現(xiàn)的，卻是大坑之中那層層疊疊的尸體。

那些都是人，而不是別的什么東西，一天之前還活生生的，一天之后卻成了冰冷的尸體。(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