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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文府,初夏的夜風微涼。
廊下鎏金六角琉璃燈中的火焰正噼里啪啦輕響著,男人的低-喘聲和女人的呻-吟隱隱綽綽地從室內的幔帳中傳出來。突然,男人停止了頂-弄,從女人身上倒了下去,仰面躺著,眼珠暴脹充血,額頭青筋直跳,手指微微顫抖,那惡物依然一柱-擎-天,女人嚇了一跳,抓住男人的肩膀,顫聲道:“爺,你怎么了?”
男人沒有回答。
女人哆嗦著將手指靠近男人的鼻子,發現男人已經沒了呼吸。
女人一把掀開幔帳,胡亂穿上散落一地的衣裳,嚷嚷道:“來人啊,快來人啊。”
一刻鐘后,曲大夫從內室走出,沖著文總管搖了搖頭。文總管看了一眼縮在地上嚇得花容失色的女人,厲聲呵斥:“胡姨娘,你給大爺服了什么?老實交代吧!”
胡姨娘瑟瑟發抖道:“只是些助興的藥物,大爺以前也用過。我真的不知怎么回事!”
“藥是從哪里來的?”
“聽大爺說是別人獻給他的,后來大爺開心的時候賞給了我一些。”
“來人啊,把這個女人抓起來,關進柴房,等候相爺發落。”
一群家丁沖進來,把面無血色的胡姨娘拖了出去。文管家命人封鎖了院子,疾步去向相爺匯報。
文管家將情況詳細報告給文敬孚后,深深垂下頭,不敢看他暴怒的表情。
“我兒世齊居然死在了一個女人身上,好啊,好得很啊。”文敬孚瞳色幽深,咬牙切齒,雙拳緊緊握著,枯黃的指節微微泛白。
“那個女人該死,全家都該死,這些下人也不能留了,找出是誰送的媚藥,一并解決了吧。我要那些害死我兒的人,全部不得好死。下手利落些,不要留下把柄。對外就稱世齊暴病而亡吧。”
說完一個踉蹌,文敬孚竟吐出了一口血,暗紅的斑斑點點落在衣襟和地板上,文管家趕緊伸手撐住他,“相爺,節哀啊。”
文敬孚擦了擦嘴角的血痕,揮了揮手示意文管家出去。
翌日,文世齊暴病而亡的消息不脛而走。
慘遭文黨迫害的人家無不私下里彈冠相慶,文世齊實則死于縱欲的傳言也悄悄流出。文世齊殘暴好色,納了幾十房小妾,正妻在佛堂吃齋念佛十幾年不問后院事,更縱容的文世齊毫無顧忌,強搶民女,虐殺侍婢,荒誕不經。
政事上,文世齊極善于揣摩圣意,通曉時務,熟讀國典,賣官鬻爵,斂財無度。在他的輔助下,文敬孚深得帝心,多次打敗政敵,獨攬朝綱將近二十年。
文世齊一死,相當于文敬孚自斷一臂,文黨損失慘重。
文敬孚經吐血之后,初時時有昏迷,神色倦倦,只能臥于榻上,經御醫診治,上呈仁宗,仁宗憐他痛失愛子,特準他在家休養兩月,待痊愈后再上朝。
乾清宮東暖閣內。仁宗一身天青色道袍,端坐于龍椅之上。
“舒愛卿的這首青詞寫得極妙,朕心甚悅!”仁宗一臉喜色。
“陛下謬贊,此乃臣之本分。”舒儋微微斂首。
“愛卿無需自謙。這段時日文愛卿家中遭變故,內閣中幸還有舒愛卿這樣的肱骨之臣在,朕之社稷得以維繼。”仁宗似有感嘆。
舒儋嘴角微微一抽,“有文首輔領導內閣,鼎鼐調和,百官方才齊心,竭能為陛下解憂,我等翹首盼望文首輔早日痊愈。”
仁宗拿起御案上的一疊奏章,翻開最上面那份,開口道:“若朕記得沒錯,平涼府知府蕭珫是你的快婿吧。今年北地遭遇蝗災,眾府縣損失皆慘重,唯平涼府損失甚小,蕭珫還上疏了一份治蝗之策,朕瞧了覺得頗為驚艷,欲在北方各府推廣,愛卿意下如何?”
“陛下圣明。蕭珫確是微臣幼女的夫婿,老咸寧侯的嫡長子。治蝗之策,能得陛下欣賞,若能北方各府推廣,此乃陛下之福,萬民之福。”舒儋強壓下心底的隱隱歡欣,神色依然從容淡定。
“蕭珫貶去北地有五年了吧,這等人才也該起復了。傳朕旨意,召蕭珫入京,擢升任工部右侍郎。”
平涼府,蕭府。
盛夏時節的小院,一排蒼翠的松木將陽光切成斑駁的碎片,零零散散地落在青石板上。白色院墻旁搭了一排葡萄架,嫩綠的葉子在風中舒卷,枝梢青色的紫色的葡萄晶瑩剔透,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唇舌生津。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慵懶地倚靠在軟椅上,頭上松松地梳了個桃花髻,鬢邊幾縷俏皮的青絲搖曳在風中,少女眉如青黛,色若春花,一雙杏眼澄澈純凈,宛如晨曦中山崗上的幼鹿,瓊鼻小巧瑩潤,櫻唇微張,不點而朱,美好的仿似從畫中走出的絕色仙子。
少女的懷中坐著個三四歲的男童,唇紅齒白,胖乎乎的,此刻他正摟著少女的柳腰,“姐姐,我要吃葡萄。”少女伸出纖纖玉指摸了摸男童的腦袋,“敏哥兒乖,這葡萄現在還很酸,再過半個月才能吃呢。咱們今兒先吃桂花藕粉糖糕,可好?”男童愣了愣,委屈地道:“那好吧,聽姐姐的。”少女吩咐丫鬟拿來一碟糖糕,放在軟椅旁的石桌上,輕輕捏起一塊,遞到男童嘴邊,男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少女安靜地看著他吃,時不時用手帕擦凈他嘴角的糕屑和他的小胖手,狡黠地笑道:“咱們敏哥兒吃成小花貓啦。”
這是素盈來平涼府的第五年,敏哥兒是舒氏在北地第二年生下的孩子,從小活潑好動,格外黏素盈這個姐姐。
兩年前陳勇和燕草成了親,如今陳勇升任蕭府的侍衛總領,燕草在內院做管事娘子。
一身婦人打扮的燕草走過來,眼角眉梢掩不住笑意,“小姐,剛才陳勇來說,今天圣旨到了府衙,大人要調回京師了,聽說是升任工部右侍郎呢。大人一會兒就要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