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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正聽得投入,臉上是一副難以描摹的古怪表情,自然是沒看到身后的異狀。
巫貞貞卻明白柳瀲已同追兵撞上了,此時激斗正酣,大概是設了結界,所以沒鬧出多大的動靜。
花海中紅霧攪著破碎的花瓣形成一波一波的巨浪,良久不息。不知怎的,巫貞貞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他胸前那個血糊糊的傷口,總覺得這場打斗他已是勉力為之,稍有不慎便會來個兇多吉少,實在是令人擔憂。
然而擔憂弱者和擔憂同伴并不相同。比如一場斗雞比賽,如果其中一只雄壯,另一只瘦弱,巫貞貞的心多半會系在瘦弱一方身上,畢竟以弱勝強,以少勝多的戲碼才更有看頭。
巫貞貞合理解釋了自己心中的擔憂,覺得十分寬慰。
這一波八卦講了大概半個時辰,柳瀲那邊方安靜了。巫貞貞剛想著問一問他的狀況,只聽意識里柳瀲說道:“……我有些累,要歇一下。”
巫貞貞想:“你沒事吧?”
只聽柳瀲聲音高了半分:“嘍羅而已,我能有什么事?”
巫貞貞:“哦。”
“他若離開,立即叫我。”
“……”
柳瀲沒了聲息,八卦也講盡了,巫貞貞與娃娃四目相對,場面有幾分尷尬。
片刻,巫貞貞舉起一只手,抖著指著娃娃:“你你你……怎么長的與方才不大一樣?”
這在巫貞貞看來實在是驚悚。冥府的魂來時什么樣,便一直是什么樣,譬如他們這些冥官,樣貌都是恒古不變的。這娃娃方才是五六歲的模樣,怎么一場八卦下來他就長了,如今竟是八九歲模樣了,陽世間正長身體的娃娃也沒有長這么快的,簡直違背自然規律。
娃娃摸摸自己臉,顯得挺高興:“哦?看來要失效了。”
“失效?”
“我法力恢復了就可以帶你出去。”
巫貞貞轉驚為茫然,再轉為喜——他竟是個外貌會長大,法力會恢復的娃娃?
娃娃冷眼打量這個表情,覺得不像是裝出來的:“你是被脅迫的,是也不是?”
巫貞貞不敢回答,但臉上表情是喜轉更喜。
“你若隨我回去便分你一份功勞,我聽聞此次考紀是鐘判主持,你獲罪不少吧?有功許能抵過。”
巫貞貞更喜轉為特別喜。
“前提是,我擒柳瀲之時,你若幫不上忙,就莫搗亂。”
巫貞貞的特別喜僵在臉上。
她雖不想和柳瀲出去,可柳瀲畢竟是和她有過前緣的一只妖,憑這個前緣,巫貞貞也不想他被捉住,重新投入冥獄里受酷刑。
意識里的柳瀲不說話,巫貞貞估計他睡了,便鼓足勇氣,在胸前比劃了一番,意思是:失敬失敬,您說擒妖,口氣這么坦然,一定不是普通的娃娃,我特別信任你的能力。可是,柳瀲受刑八百年差不多了,還有傷,不如就此做個人情,放他回陽世去吧,冥府里總有一只格格不入的妖也不大好,是不?
不知娃娃懂了幾分,總之他沒說話,顯得特別高深莫測,讓人琢磨不透。
這須臾功夫,他好像又有十二三歲的樣子了。
待到他有十五六歲的樣子之時,柳瀲醒了。他在意識里問巫貞貞:“他恢復了?”
巫貞貞亦在意識里答:“嗯,恢復中?”
柳瀲沉默了一會兒。巫貞貞猜他是在想對策。
“貞貞,你想不想幫我?”
“想,特別想。”
柳瀲又沉默了一會兒,估計是在她意識里巡梭以證實她是否真心實意。
“好。等下你尋機遮住他的眼,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柳瀲,我幫你可不是想要你傷人。”
“不會。”
柳瀲邊在她意識里說著,邊大搖大擺的走出花叢,徑直向二人走過來。每走一步,他額心的浪花愈發明亮,雙眼的顏色也漸漸褪去,由黑變藍,變天藍,變冰藍,變得像鏡子里倒映著的冰原,像刀槍劍戟上鋒利的冷光。
他帶著愈加恐怖的氣場靠近,身遭夾帶的冰冷勁風吹得花海一片狼藉。
他要現出原身了嗎?那么原身是一條四爪大魚,一只獠牙海怪,還是其他不可描述的未知模樣?
巫貞貞不禁退一步,又退一步,再退一步,直欲縮到娃娃身后去。
可左瞧右瞧,哪里還有娃娃那嬌小的身影?巨石上方只端坐著一位風姿飄逸的青年,青年穿著方才娃娃身上的華服,特別端莊,特別合體。
巫貞貞驚:“這位大哥,你可看見剛才那個娃娃?”
青年淡淡瞥了一眼巫貞貞那目瞪口呆的模樣,淡淡的吩咐:“不想魂飛魄散就躲好。”
巫貞貞立刻從善如流的趴到下面去了。
接下來的一柱香,頭上風起云涌,四周飛沙走石,雷霆閃電嚓嚓亂飛,大地轟轟顫動,巨石周圍卻是一個平靜的風眼,青年穩穩的端坐其上與柳瀲斗法,而巫貞貞則由于法力稀薄,像是簸箕里篩豆子般被顛來顛去。
有好幾次,她幾乎要從風眼里掉出去了,幸而扯著青年的衣服才沒被外圍的罡風吹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