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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所言,巫貞貞這回是真傻了,不過是嚇的。
眼前這男子扳著她肩頭,與她距離不過一尺,他黑發披散,身上白衣破破爛爛還帶著干涸發黑的血跡,怎么看都是在冥獄里受過刑的。
所以他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剛剛那個逃走的,鬧的地動山搖的,讓帝君頭痛,讓鐘判慌張,讓孟婆親自壓場面的,妖法十分要命的妖。
巫貞貞艱難的咽了一口口水,哆哆嗦嗦的打了個招呼:“哈……哈哈,閣下認得我?”
妖沒聽懂,疑惑的看著她。
他這個反應真是和他的妖法一樣要命,在交際方面一向游刃有余的巫貞貞瞪著他不遜于年恕的一張臉,竟一時不知說點什么好了。
妖似乎也不心急,深深的,肅然的看著她的臉。
聽聞這只妖初入冥府的時候,著實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即使被捉進地獄受刑,也陸續扳倒了好幾百鬼吏,是冥府公認的燙手山芋。
鑒于他的危險,巫貞貞認為再這么看下去,她非得被他看得灰飛煙滅不可。
要趕緊打破這僵局。
“額,那個,今兒天氣真不錯。”想起方才的雷霆大雨,巫貞貞口風一轉:“啊,我是說那個空氣濕潤,令人心爽。”
妖不答,也不松手。
巫貞貞肩膀被他捏的生痛,只得再搭訕道:“你……你看,彼岸花開的多好啊,是吧,哈哈。”
啪嗒,一朵被大雨澆的稀爛的彼岸花掉在兩人腳邊。
妖的視線膠著她。
巫貞貞出了一身冷汗,忘川的風一吹,每一根頭發都立了起來。對面的妖神情莫測,目光炯炯,巫貞貞覺得與其就這么瞪死她,還不如化出原形,張開血盆大口從頭到腳吞了她痛快。
然而妖最終放棄了瞪死她。
他松開手,退了半步,垂下眼醞釀了片刻,復又看著她,那目光一時含恨隱隱,愁腸百結,教人頭皮好一陣發麻。
他說:“貞貞,你竟忘了我了。”
……
對立無言中,他身遭花海萬般妖嬈,只映得他此身迎風煢煢孑立,心如余燼飛散而去。
巫貞貞被他這個含恨的眼神嚇得半分想法也無,待到意識重回大腦,她立刻想到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在這件事上她輾轉多年,年恕和孟婆都閉口不提,現在憑空多了一個知情人,即便是個十分要命的妖,也算是老天爺對她危險的眷顧。
巫貞貞鼓起勇氣,將句子倒過來,重新發問:“我曾經認得閣下嗎?”
妖點頭:“認得。”
巫貞貞心思轉的飛快。八百年前,她初來冥府,他正鬧的不可開交,也許在她喝孟婆湯之前,兩人曾經打過照面,最多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例如:“我吃了你!”,“不要啊,我那么瘦一點也不好吃。”之類之類。她當時一定是太恐懼了,所以喝了孟婆湯,嗅了彼岸花還是覺得這個聲音耳熟的很,以至于一聽就害怕的想哭。
這個妖或許和令她頭痛的那個夢有關聯,也或許無關。如果有關,無外乎他張牙舞爪的在彼岸花海里追她,而她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四處逃命,這樣也勉強能解釋她夢里焦急而又哀傷,對冥冥中的命運期待而又充滿恐懼的情緒。
她也曾發揮聰明才智編排過另一種可能性:他們在彼岸花海中被神秘力量追殺,曾經相依為命相濡以沫共同抵御外辱。鑒于他是個過分強大恐怖的妖,而她當時是個過分弱小的生魂,所以這種可能性無限趨近于沒有。
為了證實這點,巫貞貞視死如歸,結結巴巴的問:“我曾在花海里遇到過你?我們……是朋友么?”
妖深深看她:“不是。”
巫貞貞頓感欣慰并失落。欣慰的是幸而她沒和這個鬧翻冥府的家伙扯上干系,失落的是,讓她頭痛多年的彼岸花海的愁緒,竟然多半是個驚嚇過度的后遺癥。
彼岸花海之謎解開了,下一步當然是前世之執念。
“那你……能不能給我講講,你最初見到我,我有沒有說什么?”既然在孟婆跟前說了,那么依巫貞貞的性子,在面臨魂飛魄散的風險之時,只要嘴不是堵上的,就難保什么也沒說。
妖思索了一刻:“你說,你可以先吃我,但得先實現我一個愿望。”
巫貞貞:“啊?先吃?”感情這場驚嚇還是一個有旁人參與的,討價還價式的驚嚇。
“然……然后我說了什么愿望?”
妖猛然扯過她,拽至花叢中按住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