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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二小姐?”
季冉雙眼的焦距漸漸清晰,回過神看見眼前的仍舊是那個上了些年紀的嬤嬤。
“最近你也不知是怎么了,常這樣看著什么東西就走了神,回頭真該讓夫人給你請人看看了。”胡嬤嬤算是季冉的奶娘,從小跟大的,所以遇到事了,也常數落她幾句。
季冉對胡嬤嬤微笑搖搖頭,最后再抬眼望去那北郊的野梅花,記住那星星點點的血色后,轉身被胡嬤嬤攙著進了馬車。
一路上,季冉想著自己的遭遇竟也覺得離奇,一日前她還是皇城宮中尊貴且上了年紀的長公主,可誰知死后忽然魂魄就落到了吏部尚書家的二女兒季冉的身上。
她上輩子,也真不叫白活,該爭取的該努力的該遇到的她統統走了個遍,最后被一個情字困了一生,坑了一生,臨死落了個凄凄慘慘戚戚的下場。
若說活,她真是活夠了,哪怕現在讓她去死她也沒什么遺憾,只是老天讓她再重新回來,她也沒有浪費的道理,而且她身份變了,很多事情便也物是人非了,她也只有冷眼旁觀的份了。
正想著,馬車一震后停了下來,胡嬤嬤微微掀了門簾稍稍往外一探,只見城門口的侍衛身上都披著些白布。
“喲,出什么事了。”胡嬤嬤心下一驚,趕緊拽過車夫問道。
“小點聲,這不皇宮里那個長公主死了,全城都是興師動眾披麻戴孝的。”
胡嬤嬤叨咕著:“才一個公主死了啊……哎,莫不是街里說的那個一直為了陸太傅不肯出嫁的老姑娘。”
胡嬤嬤隨后帶了幾聲竊笑,“不是等了三十多年后這才殉情自殺吧。”
季冉目光掠過簾外純白的雪色,也跟著笑了一下。
她還真不是因為等不起才想死。
想她傅以柔從前是什么人物,原先仗著太后的寵愛那可是掐遍后宮難逢敵手的人,怎可能為了他陸凌晏去死呢。
實際她沒打算活下去一是因為她在這世上唯一依仗的親人太后在上個月去世了,二是因為……
馬車外忽然響起了一陣騷動,車夫揚著韁繩往后退了退,季冉在顛簸中手肘向后一倒,馬車的窗簾因此而露了一條縫隙出來。
季冉剛好透過縫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瞇眼看仔細后整個人都頗為一震,慌忙中直接跳下了馬車往前踉蹌的奔了幾步。
等季冉冷靜過來以后,她已經沖到了策馬揚鞭的傅崇言面前。
皇城的雪似乎小了一些,緩緩飄落在臉頰微紅的少女身上,下朝連皇子朝服都來不及脫下的傅崇言則勒馬揚起了寶馬的前蹄,凜冽且充滿敵意的低頭凝視面前這個出現得極為突兀的少女,他的面前僅有她一人,而她的面前卻是他與一群相隔不遠的百姓。
雖說是有些沖動,不過,任誰看見了別人拿著你的尸體亂跑后,都不能冷靜的下來吧。傅崇言那個混小子抱著的人包裹的外袍分明就是她平日里愛穿的那件,而那露出的衣角也是她死時穿的料子。
季冉當即就想罵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皇侄子的,寒冬臘月的,做什么不好到處亂跑,還在懷里抱著她死去已久的尸體,他這是去哪里,她當時沖著那荷花池跳下去的時候就沒想過能好好安葬的,她是要她自己長點記性,下輩子別再所托非人,而他呢,拿個外袍將她的尸體裹住,是要送到哪里,她怎么說也是他的姑姑,他如此作亂是成何體統。
可是所有的話到了季冉嘴邊,轉了轉,卻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那個從小被她庇佑的小小少年,如今雙腿極為有力的夾著一匹汗血寶馬,雙臂壯碩猶如粗藤,居高臨下的望著她,雙眼猩紅,額頭爆著駭人的青筋。
她的阿言……似乎長大了呢……
思維有些脫韁的季冉忍不住伸出右手,想如以往一樣上前去摸摸傅崇言的頭,卻只看到了寶馬奔馳而去背影,和落下的陣陣馬蹄。
“二姑娘,你沒事吧!”胡嬤嬤也跟著沖了過來吧季冉攏在了懷里,“二姑娘沒被嚇到吧?你說你這丫頭中了什么邪了,那是你能去招惹的人嗎?剛剛那個人可是皇上的第五個兒子,為人乖張陰鷙的很,若你惹怒了他,小命興許都能沒啦!”
季冉回身忽然對胡嬤嬤笑出了聲,“乖張?陰鶩?”
說的是誰?她的阿言?
阿言可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別說乖張了,平日里他就像個小兔子一樣乖順,最喜歡笑意盈盈的坐在她身邊,連遇到個蚊子都嚇得往她懷里鉆,怎會和那些詞語挨上邊?
城中的一些說法果然是以訛傳訛的,季冉想著笑笑搖頭,重新坐上了回府邸的馬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