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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眉頭緊鎖，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我感受著離體胳膊的位置，同他指了指：“那里。”

他帶著我慢慢落下，腳剛沾地，就感到此山的震動，我又一個不穩(wěn)靠在白澤君身上，他伸手扶住我，遠(yuǎn)處天光如舊，只是紛落的塵土到處都是，有什么東西似乎埋在地中，正在試圖爬出來。

白澤君弓起手背搭在我的眉骨之上，不讓那些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塵土落在我眼中，我缺了一條胳膊，他倒是照顧我。

帶著我走了幾步，我就摔倒?jié)L在地上，這一滾不要緊，我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白鹿。

她臉上全都是灰漬，那席白衣也臟的不行，手指攥在她面前的巨石之上，白澤將我扶起時(shí)，山石震動戛然停下。

四周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寂靜的能聽到白鹿淺淺的抽泣。

她眸光溫柔，認(rèn)真地望著面前的巨石，手指已經(jīng)溢出了血珠，她卻渾然不知，只是這樣望著它們。

那塊山石砸中的是那道青光。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也猜出了幾分，那頭兇尸八成是青崖。

白澤從我身旁走過去，在白鹿背后三步左右停下，他抬手似乎是想拍一拍她的頭，但最后也只是慢慢垂下手臂。

“兄長，你一直知道他并未離開我們是不是？”

白澤極其艱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

“那……兄長，你能救救他嗎？”

白澤搖了搖頭。漆黑的眼中浮出幾分痛意。

我突然想起擇善府后崖之上，白澤藏在袖中的青色衣角，我那日見他不慎摔在土里，悄悄瞥見他迅速藏入袖中的東西，當(dāng)時(shí)我并未在意，但聯(lián)想到他那日所吹奏的不同于今日的笛聲，那笛聲我當(dāng)時(shí)未細(xì)想，如今想來，曲調(diào)應(yīng)是出自青崖。

他養(yǎng)著青崖的魂魄，試圖讓他重回人間。

也難怪，他們兩個本就是水云間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郑诐膳c他的交手不過一次，青崖的劍法遠(yuǎn)在白澤之上，但白澤卻將他贏了。

從那一刻起，他們二人便是難以相逢的知己。

即便沒有對白鹿的愧疚，他也會將青崖救回來。

方才那頭兇尸傷了白澤好幾掌，白澤才不慎將一直悉心養(yǎng)著的青崖魂魄掉了出來，那道青光自打出現(xiàn)，便一直追隨著白鹿。

哪怕只是一縷魂魄青煙，青崖也記得要護(hù)白鹿周全。

我想起他在青君府結(jié)界中所建的木城，不禁想到千城里的那個少年。星常明也是一團(tuán)三界不容下的邪念。

我曾與白鹿說過：“我見過一只妖，如果他能早點(diǎn)發(fā)現(xiàn)這個地方的話，就不會遇到那么多的傷心事。”

不容于世間的豈止星常明，還有萬人懼怕的月暫晦，那個明艷的小姑娘，她雖有容身之處，卻不能如這里一般和樂安詳，一生都在算計(jì)中白白錯過了。

人們都說人間不比天上仙境，其實(shí)有時(shí)候連這樣一座木城都比不上。

那個善于心計(jì)的少年，白鹿也造了一座這樣的木城予他。

白鹿的眼中淌出眼淚，她的眼睛仍是一下都沒眨動，還愣愣望著那塊巨石，淚從下巴上落到地上，是這里唯一的聲音。

她喃喃道：“直到如今，我也沒有告訴過你，你之于我是多么重要。”

她牽起唇角，淚更加洶涌地落下，她抬手摸了摸那塊巨石，眼中雖被淚水填滿，卻能瞧見滿滿的溫柔。

她道：“直到如今，我也沒有告訴過你，我很喜歡你。”

風(fēng)將她額前的碎發(fā)吹起，露出她微微彎起的雙眼，她聲音終于哽咽道：“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啊！”

白澤抿住唇角，我知道他在自責(zé)。

我也曾想過，若仙法再精進(jìn)一些，是不是不周山羈難之時(shí)，我能有一點(diǎn)幫助。

不過這一切終究不能回去。

青崖的死與白澤無關(guān)，他不能再次活過來也不是白澤的錯，他的死是原于水云間兩座仙府的博弈，即便他能活過這一次，也活不過未來。

而白澤，不過是推波助瀾了這一切。

那些事，他到底有沒有做過，到底是不是有心做過，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的說辭、我的懷疑到底都只是猜測。

當(dāng)年的恩恩怨怨，沒有人說得清。

唯一說的清楚，卻沒有說出來的，只是白鹿與他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