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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蒙蒙亮段凈夕就醒了。
昨天凌晨雨就停了,窗外早已放晴。暴雨過后的城市煥然一新,處處彌漫著一股清涼,空氣很清新,從微開的窗簾縫隙望出去,雨后的天空像是過濾掉了一切雜色,呈現出一種極為純凈的淡藍色。住院大樓外面的樹木努力地伸展著枝椏,生機盎然。
段凈夕收回目光,垂眸就看到了伏在床邊而眠的人。
他的頭發略微零亂,呼吸均勻平穩,身上的襯衣看上去皺巴巴的,袖子隨意地卷在肘間,露出精實的小臂。
她盯著頭頂上方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又將視線轉回右邊。
清晨的光線干凈又透明,他的雙眼閉闔著,眉骨高聳,黑長密實的睫毛輕柔地覆在下眼瞼上方,臉部線條雋然,高挺的鼻梁像是一刀切出來的,兩片薄唇自然地抿著。
奶白色的晨曦透過窗戶漫進來,悄悄地爬上床,在男人的頭發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芒。
他就趴伏在她腰部附近,觸手可及。
段凈夕出神地望著他熟睡的臉龐,心底一時有些茫然。
本以為淡忘的一些片斷重新襲上腦海,滿滿地承載著時間的印記。
人生匆促短暫,回憶卻如此漫長。
時光如流水,歲月悄悄地改變了彼此的模樣,年少的感情早已在紛紛擾擾的現實中淡去。
樓下隱約傳來汽車行駛聲和喁喁的說話聲,紛雜的聲音拉回了她游離的思緒。
不知何時起,他已經睜開了眼,坐直了身體,正靜靜地看著她,眼波漆黑深邃。
四目相對,彼此無言。
半晌,陸慎析自椅子上站起來,左手探向她的額頭。
“傷口還會疼嗎?”昨晚她滑了一跤,扶她上床后他找了值班醫生幫她詳細地檢查了一遍,所幸傷口愈合得不錯,并沒有大礙。
段凈夕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她是一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可是跟他的關系從昨天的激烈對抗一下子變成今天這種局面,一時也有些無所適從。
他不以為意,手掌觸到她的額頭停留了兩秒才收回,清朗的目光停駐在她臉上,“要起來嗎?”
段凈夕想了想,點點頭。
陸慎析按下床邊的按鈕幫她升起床架,接著走到床邊給她倒水。
沒人說話,偌大的病房里只聽得到水流入杯子的聲音。
風從外面吹進來,輕輕撩起窗幔,遠處的天幕在視野里充盈。
段凈夕一言不發地望著他的背影。
其實有很多事情他從來不說,但是她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她愛干凈,病房里所有用具器皿都是嶄新的,連請來的護工也非常注重這一點。
“先喝點水。”陸慎析將杯子遞給她。
段凈夕依言接過杯子默默喝了兩口水,看他走到窗前拉開閉闔的窗簾。
她想起那日手術過后夢境里的情景,這一刻突然也分不清自己是因為滿意現在的狀態還是單純地為了自尊而停滯不前。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下次聽到他出事的消息,她依然會擔心。
這種擔心甚至讓她可以不去計較曾經潰于一地的自尊。
段凈夕將杯子托在手心,清潤的雙眸盯著杯面蕩開的水紋,抬頭輕喚:“陸慎析。”
他轉過身來,微微挑眉,“什么?”
從跟他重逢到現在,幾乎每次跟他對話總是處于戒備狀態,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如何表達。
他走回椅子邊上重新坐下,耐心地看著她。
她微微側頭,白凈纖長的手指覆在透明的玻璃上,整個人被籠在一層淡淡的晨曦中,格外恬靜安謐。
段凈夕躊躇了幾秒,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你給我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