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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只有導航儀指示方向的聲音,白花花的陽光從天際傾瀉而下,分外刺目,不斷撕扯著她的神經。
新聞報道中所提到的出事那條路并不寬敞,還沒到達事故現場,路邊就有交警向她打手勢示意前方不能通行。
她在附近一個路口停了車,下車后快步往前走,走了幾分鐘才到達現場。
幾名交警在清理現場,現場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線,十幾名市民聚在周圍,好奇地觀望,一邊議論著什么。
眼前的景象比新聞鏡頭上看到的更為觸目驚心,寶馬的車廂深深地凹了進去,地上不規則地散開了一些汽車碎片,黑色的柏油馬路上凝固了一團暗紅色的血跡。
一名維持秩序的交警攔住她,警示道:“前面不能過去。”
段凈夕停住腳步,心臟猶自跳個不停,像是有大量血液堵塞在大腦。
她定了定神,問最近的一名工作人員,“你好,請問出事的寶馬車主怎么樣了?”
那名交警搖了搖頭,“傷得很嚴重,能不能活下來都成問題。”
她的心一沉,喉嚨干澀無比:“那車主現在在哪里?”
“送去附近的醫院了。”
“那請問你知不知道那個車主叫什么名字?”
交警一臉無能為力地瞪著她,“這個我們怎么可能知道,救護車早就把人送去醫院了。”
耳邊此起彼伏的都是圍觀群眾紛雜的討論聲,整個世界仿佛在不停地旋轉,連方向也無法分清。
她茫然四顧,心亂如麻,挪不開半分腳步,只覺得照進眼睛的陽光變得無比刺眼,就在這時突然聽到有人在旁邊叫道:“段小姐?”
段凈夕轉過頭,發現開口叫她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身簡潔休閑的灰色西裝。
她心神不寧,卻依稀覺得似乎曾經在哪里見過這個人,強壓下心底所有焦躁:“你是?”
那人又說道:“我叫董卓錫,陸先生是我老板。”
董卓錫本沒有打算叫她,只是見她的樣子似乎有些焦灼,這才上前叫住她。
段凈夕思緒亂得像一團麻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蹙眉看著對方。
董卓錫見她一臉疑惑,解釋道:“就是陸慎析先生。”
聽了他的話,段凈夕只覺得整個世界霎時間為之一亮,無暇思索為什么幾次見到陸慎析都是獨自一人、這個人卻認得自己,就已經脫口而出:“他也在這里?”
董卓錫微微一愣,很快回答:“沒有。陸先生昨天回溪城了。”
那一瞬間,沉重的四肢像是重新注入了力量,懸了許久的一顆心終于安然放下,周遭的陽光變得明媚,映入眼里的事物再度恢復了原有的顏色,連呼吸也變得輕快。
董卓錫見她輕輕點了點頭,又問:“有什么我可以幫忙的嗎?”
理智剎那間悉數回歸原位,段凈夕向他微一頷首,“謝謝,不用。我的車在那邊,沒事的話那我先走了。”
董卓錫又是一愣,“好的。再見。”
段凈夕離開現場,穿過斑馬線緩緩走回停車的地方。
路邊住宅區的分岔路上有幾名少年在追逐打鬧,歡笑聲遠遠地傳了過來,行人騎著自行車從她身邊經過。
她抬起頭,望著路邊排列整齊的綠化樹。微風吹拂,陽光透過樹枝的縫隙在地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一派生機盎然。
讀初中那幾年,陸慎析經常騎自行車。
陽光正好,眼前連綿的綠蔭讓她回憶起舊日的許多片斷。
就在這時,后背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撞擊力,她的呼吸猛地一滯,只不過一瞬間的事,視野里的藍天綠樹從中心移出邊界,伴隨著一記聲響,她整個人狠狠摔在地上。
陸慎析是在辦公室里接到董卓錫的電話的,聽完董卓錫的匯報,他問:“她還說了什么?”
“沒有。她只問了那句話,我問她有沒有可以幫忙的……”董卓錫將剛才的情形復述了一遍。
掛斷通話后,陸慎析沉吟了一會,找出她的號碼撥下——其實拿到她的號碼后就想打給她,但是心里清楚她的第一反應絕對是掛斷。
等了一會,沒人接。
他按斷通話,再打過去,等了很久還是沒人接。
秘書打內線電話進來,提醒他即將舉行的會議:“陸總,一號會議室。”
“好。”
陸慎析放回聽筒,重新拿起手機找出董卓錫的號碼撥過去,沒等他開口就問:“卓錫,你說她剛走開?”
“是的。”
“你記得她往哪個方向走的嗎?去看一看。”
董卓錫在他身邊工作了幾年,明白他這么吩咐自有道理,當即應道:“是,我馬上去。”
陸慎析在辦公室等了一會也沒等到回電,握著手機往會議室走。
助理落后他半個身軀,一邊向他匯報工作。剛走到會議室門口,他的手機就響起來。
陸慎析低頭看了看號碼,接通電話。
電話那邊的人只說了一句話。
助理尾隨在他身后,見他倏地停下腳步,也立住身子。
今天舉行的是第一季度的運營會議,透過茶色的玻璃能看到寬大的會議室里坐滿了公司的中高層管理人員。
助理見他一動不動地在原地站了幾秒,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渾身散發出一種莫名的氣勢,不由輕聲喚道:“陸總?”
話音剛落,就看到他折身疾步走向辦公室,伴隨著簡潔有力的吩咐:“會議我不參加了,讓沈勁主持。”
助理足足用了兩秒才消化這個變故,“是——”
陸慎析推開辦公室室的門,向坐在門口的秘書迅速吩咐:“馬上幫我訂最早的機票去濱西,一個小時內要起飛,叫小楊現在就到樓下等我。”
秘書聽了第一句話就差點傻眼——他昨天下午從濱西回來為的就是參加今天下午舉行的會議,但是她進公司這么久,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么凝重的表情,心里雖然覺得奇怪,還是盡職地應道:“是,我馬上就訂。”
她立即掏出手機給司機撥電話。
陸慎析取下衣架上的外套,示意助理跟上,助理連忙抱起記事本跟在他后面。
陸慎析穿上外套,大步流星往電梯走:“等一下的會議讓沈勁主持,把我下午和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MCO項目有什么最新進展發到我的郵箱,我看完就發回來……”
他走得很快,邁的步子又大,助理要小跑才跟得上,一邊記到記事本上一邊應道:“是。”
助理尾隨他進入電梯,問道:“那明天早上跟SC的視頻會議——”
“取消。你打電話跟他們的總裁解釋一下,下次再約時間。”
“好的。”
電梯到達一樓時,司機和車子已經在門外等候了。
助理跟著他出了寫字樓大廳,陸慎析打開后座車門坐進車子,“你回去吧。”
車子絕塵而去,只留下助理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四十分鐘后,飛往濱西的航班準時起飛。
坐在寬敞的座椅里,陸慎析又看了一眼手表。
表盤上,秒針以均勻的速度圍繞中心極緩慢地移動著。
從溪城飛到濱西要一個小時五十分鐘。她現在是不是已經在做手術了?
弦窗外云海翻騰,幾乎將他的耐心蒸發殆盡。
他靠到椅背上,閉上眼仿佛還能看到她堅持不懈地圍著學校操場奔跑。
清晰得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