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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陸慎析招來服務員給她點了一份早餐,等服務員走遠了才開口:“陸慎析,看來你很閑。”
自她進來后,陸慎析兩道目光就沒離開過她,這時忽然問:“你生氣了?”
段凈夕眼光里不覺帶上一抹嘲弄:“我還以為,你來這里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
他的表情沉穩如常,眼神里蘊滿了溫和:“對不起,我知道你可能會生氣。可是還是想過來看一看你。”
他的話無需任何解讀個中含義便清晰明了,不知情的人聽了還以為他們有什么深層關系。
過去段凈夕曾經多次揣摩過他的想法,然而都無法如愿。時隔這么多年后再見面,他的態度與當年已是截然不同,想法也是一探即明,她卻抗拒深入了解。
段凈夕盯著他的眼睛反問:“我們什么關系?你跟我連普通同學都算不上吧?我不認為我們有什么見面的必要。”
這時服務員端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放到段凈夕面前。
這個英俊的男人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是這個點來,進店后就坐在座位上望著外面的街道,她跟其他幾個店員都在悄悄議論他來這里的目的,今天段凈夕的出現終于讓他們隱約知道了答案,不免又悄悄打量了段凈夕兩眼。
段凈夕向服務員道了謝,等服務員離開后端起咖啡緩緩呷了一口,“陸慎析,你記得那天你走的時候我在你家樓下說過的話嗎?”
陸慎析一怔,眸光暗沉,“記得。”
段凈夕稍稍移開杯子,目光透過霧氣清淡地望向落地窗外的街景,“五年級那時,有一次蔣老師給我們上美術課,我忘了那節課的主題是什么,他拿著你的一幅畫展示給我們看,我當時想,這種畫我也能畫出來。那天回家我畫了一幅類似的畫,但是怎么看都不滿意。”
陸慎析第一次聽她親口說起過去的事,這是塵封在她心底的一段歲月,也是他所渴望了解的世界,便專注聆聽,一邊在腦海里描繪她口中的情景。
視線掠過她臉上時,只見她目光飄忽,似乎在盡力回憶細節,敘述生動,然而神情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裊裊的香氣升騰到半空中,咖啡的醇香也擴散開來。
厚實的落地玻璃將所有冷風寒意都隔在了外面,淺白色的陽光若有似無地飄灑在天地之間,給外面的街道染上一層朦朧的薄紗。虛薄的光線柔化了視野的界限,舊日的場景在腦海里一點點浮現。
“不久我就想明白了,那幅畫只有形沒有神,不管怎么畫我都不可能滿意。后來那個星期蔣老師留的作業是畫素描,那一次我畫得非常認真,比平時投入了更多時間。因為我知道,這大概是美術作業中唯一可以超過你的地方。”
陸慎析隱約猜到了她的用意,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桌子下的拳頭攥緊了又松開。
段凈夕從久遠的回憶中抽離,對上他的視線,平靜地陳述:“如果以前沒對你說過那些話,我會想了解你這幾年的經歷、會想知道你后來在哪里讀書、做什么工作,但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敘述的語調云淡風輕,神情透著疏離,可是陸慎析知道,她的表面越是平靜,所下的決心就越大。
她向來不喜歡在外人面前敞開心扉,總是維持著高冷的形象,而一旦她打破堅冰,只是為了下一次的冰封。而他曾經做過的事如今都成了阻攔他的理由。
她跟他說這些話,只是為了告訴他她的自尊心有多強烈,但是一切都在他面前被摧毀,現在更不可能再懷著同樣的心情。
“我想,你應該能明白什么原因吧?”段凈夕對上他幽深的雙眼,“因為你的出現,只會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曾經我有多失敗。”
他的再次出現或多或少打破了她內心長久維持的平靜,而她需要一個徹底的結束。
見他動了動嘴唇,她站起來一字一句地說:“希望我們以后都不用再見。”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向門口,推開玻璃門走出去。
街道上的冷空氣立時從四面八方圍過來,蒼白的陽光無力地從天上灑下來,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風肆意地從她頰邊刮過。
說出了一切,卻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相反,她只覺得沉悶難受,幾乎無法負荷。
這一段時間生活越來越不開心。
她不知道是自身的問題,還是外物的關系,生活似乎在逐漸脫離預想的軌道,遠不似此前設想的平淡乏味。
才走了十幾步,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她的胳膊已經被陸慎析拉住。
“對不起。”低沉的聲音伴著冷風傳入耳朵。
段凈夕轉過身,拂開被風掠起的發絲,眼神看不出任何波動:“不,你沒錯。”
她避開他的目光,望著他身后空曠的街頭才得以保持冷靜:“你也沒有對不起我。沒有人規定被一個人喜歡就必須有所回應。”
當日不愿回顧的心事被重新血淋淋地擺到面前,她覺得屈辱,卻更希冀獲得生活的寧靜。
陸慎析拽緊她的手,語聲澀然:“我知道你不愿意見我,只是自私地想看看你。”
指尖被包裹在溫熱的掌間,卻無法驅走她心底的煩躁,“是的,我不想見到你。你既然離開了,為什么不繼續呆在溪城好好地過你的生活?為什么要回來?”
他們甚至什么都算不上,又是為什么陷入這種糾纏的境地?
他的神色一黯,睫毛微垂,“那幾年我在處理家里的事情——”
段凈夕愣了一下,平復著情緒,以一種淡漠的口氣說:“哦,你覺得那時我們太年輕,無法確保未來有保障。現在你覺得能支撐起兩個人的未來了,所以就回來找我?”
他重又抬眸,目光堅定,語調亦然:“我放不下你。”
她的語氣近乎譏諷:“可是我現在過得好好地,我為什么要改變?你憑什么覺得你回來找我,我就得對你熱烈歡迎?”
他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隱忍又專注。
過去她曾多次揣摩他眼里的情緒卻不得,然而這一刻竟然在他眼里讀出了一種類似于憐惜的感情。
這種沉默的眼神,有幾分熟悉。
那年在他家的小區前,他告知她即將離開,也是以沉默應對她的注視。
風忽急忽緩,一輛車在馬路上呼嘯而過,拉回了她的神思。
段凈夕揮開他的手,“你當初做出了選擇。現在我也有選擇。我不想再記起以前的事,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我真的不想見到你。”
她需要如同過去那樣斬斷所有痕跡。
她緩了緩語氣,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們都應該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