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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靠過來,便有一股沐浴露的清香縈繞在鼻端。
段凈夕微微一怔,“你要買水?”
他點點頭:“洗完澡就出來了,忘了買一瓶水?!?
段凈夕想了一下,說道:“外面有一個小賣部。我帶你去吧?!闭每梢孕菹⒁幌隆?
他的座位在她的外面,站起來后先退到過道上,等她出來后才跟她一起走出自習室——是這個年紀的男生少有的體貼風度。
出了自習室,聽覺一下子變得敏銳豐富,甚至能隱隱聽到遠處樹上的小鳥發出的叫聲。
圖書館的大廳里鋪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空氣中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熱度和浮躁,午后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烙出一塊塊晃眼的光斑,踩上去暖洋洋的。
周末的圖書館里聚集了很多小孩,在大廳內快活地嬉戲著,雖然小孩子們已經明顯在克制音量,仍然顯得好不熱鬧。
段凈夕想起他的弟弟,轉頭問他:“你弟弟現在怎么樣?”
陸慎析目光移到她臉上,漆黑的瞳仁泛起溫和的光芒,唇邊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挺好的。”
“他現在是不是讀一年級?”
“對。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見你弟弟那時是五年級,算起來他現在應該讀一年級了?!?
到了小賣部,陸慎析對小賣部的服務人員說:“要兩瓶水?!?
段凈夕本想說“我不用”,話到嘴邊還是收了回去——她不想跟別人在校園外有太多的牽連,但是她漸漸發現,這條原則對陸慎析似乎沒什么用。
陸慎析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接著打量起圖書館里的布局和陳設。
段凈夕手持礦泉水默默地注視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處于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的原因,他今天給人的感覺跟在學校里很不一樣——校園里的他無論何時都是泰然自若的,而現在,他似乎在努力認識這個地方。
發現她的注目后,他揚起一抹清淡的笑容,“以前沒來過這里?!?
段凈夕問他:“想到處走一走嗎?”
他點點頭:“你帶我參觀一下吧?!?
于是段凈夕帶著他在圖書館里轉起來。
段凈夕帶他先后看了報刊閱覽室和社會科學閱覽室——之所以說“看”,是因為閱覽室里都是埋頭看書的讀者,所以他們并沒有進去,僅僅在門口駐足了一下。
離閱覽室的門足夠遠后,段凈夕站在樓梯間里低聲對他說:“……這里是社科閱覽室?!?
陸慎析的目光在室內一排排高高矗立的書架上滑過,“你平時都在這里看書?”
“嗯。這里的書比較多?!?
過了幾秒,段凈夕指指樓上,“樓上是自然科學閱覽室。要上去看看嗎?”
他搖搖頭,“下次吧。”
于是他們返回自習室繼續上自習。
重新回到自習室后,時間就像上了發條似的過得飛快,段凈夕感覺并沒坐多久就到五點了。
前來圖書館上自習的人開始陸續離開,段凈夕跟陸慎析也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圖書館建筑的兩側都設有自行車停放處,停滿了顏色和款式各異的自行車。
陸慎析的自行車就停在門口幾十米遠的地方,他們出了大門走幾十步路就到了。
陸慎析開了車鎖,對她說:“我送你回去吧?!?
段凈夕剛才出自習室的時候已經想好了措詞:“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還要去那邊的書店買一本書?!闭f話的同時指了指對面街道。
今天他帶給她的沖擊力已經夠大了。她需要給自己留一點思考的空間,不能再讓他繼續占據視野。
陸慎析的視線仍舊停駐在她身上,“要不要我跟你過去?”
春末的傍晚,風還有點涼。天空的色調很均勻單一,像是畫筆蘸了水彩顏料一筆抹上去的一樣,遠遠望過去又薄又淡。
她穿著單薄的水手服和長褲,立在空曠的廣場上,恬謐安然,頭發像往常一樣扎成馬尾垂在腦后,露出素凈美好的額頭,水手服胸前的深藍領巾隨風掠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水手服上衣的設計并不貼身,她又穿著一條黑色長褲,整個人看上去顯得愈發纖瘦。
段凈夕搖了搖頭:“不用了,我還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你先回去吧。”
他不再堅持,又看了她一眼,“那好,明天學校見。”
段凈夕向他揮手:“明天見?!?
他騎車離開后,偌大的廣場上只剩下段凈夕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陸慎析的自行車越騎越遠,最后終于隱沒在濃密的林蔭道間。
圖書館前的花圃里種滿了姹紫嫣紅的花朵,廣場兩側各有一排半米高的灌木叢,散發出一陣幽幽的青草的味道,若有似無地飄在空中。
落日的余暉將廣場上的雕塑的影子拉得老長,在淡淡的暮色中勾出一種沉寂樸素的意境。
浮云在遼闊的天空上飄著,腳下的柏油馬路向前方無限延伸,機動車的聲音在喧囂的城市上空飄蕩。
一切都那么蒼涼。
段凈夕望著天邊緩緩下墜的夕陽,生平第一次感到迷惘。
怎樣判定有沒有喜歡一個人?
喜歡和沒有喜歡的界限應該如何區分?
沉默的夕陽自然不可能告訴她答案。
過了幾分鐘,段凈夕收起所有思緒,邁起腳步朝書店的方向走——她倒不是真的要買書,但是既然跟陸慎析說了要去買書,就去書店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