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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段凈夕順著她的手所指看向自己腳下,這才發現腳下的藏青色方磚上流了一灘鮮血。
這幾天的天氣都很暖和,今天早上她便穿了涼鞋出門。提起右腳就看到鞋底露出一截尖銳的玻璃,殷紅的血還在不停地從腳掌流出來。
她所有注意力都被腳下的血跡奪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太疼,反而感覺不到一絲痛楚。
其余幾人都說:“趕快去校醫室看看吧。”
段凈夕懸空右腳,交代其他值日生倒完垃圾就回家,才攙著柯艷秋走向校醫室。
這個時候學校里大部分學生都回家了,柯艷秋不禁有些擔心:“放學這么久了,不知道校醫在不在……”
路上段凈夕也在想這個問題。如果校醫不在的話,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所以當看到校醫室的燈光還亮著時,她徹底松了一口氣:“門還開著,校醫還沒走。”
校醫室里還有別的學生。
陸慎析坐在醫務室的長椅上,目光落到她的腳上時露出一絲訝異。
校醫幫她拔出碎玻璃的那一刻,段凈夕才終于感覺到一股錐心的疼痛——她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么忍過來的。
校醫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問道:“打電話給你父母了嗎?”
段凈夕遲疑了幾秒才開口:“醫生,我父母現在沒法來學校。我這樣應該不是很嚴重吧?”
這種傷口對一個小學生來說算很深的。校醫抬起頭來審視她的神情,在她臉上看到了一種不屬于這個年齡的冷靜,最后只能說:“不來也行,止住血就應該沒事了。”
校醫替段凈夕清洗了傷口,然后給她的腳掌纏上幾層厚厚的繃帶,又囑咐她這幾天不要讓傷口沾到水。
段凈夕問:“醫生,那我能洗澡嗎?”
“先別洗吧,你都傷成這樣了。”校醫不容置疑地說,開始收拾東西。
剛才她幫段凈夕清洗傷口的時候段凈夕非常配合,不像其她女生一樣哭個不停,而且對她很尊敬,講話又有禮貌,因此她的口氣很溫和。
“如果一定要洗呢?”段凈夕無法忍受一天不洗澡。
校醫沒想到會碰到這么固執的人,一時倒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旁的陸慎析突然開口:“醫生,能不能用一個塑料袋包住腳,洗澡的時候小心不讓傷口碰到水?”
段凈夕轉頭看向他,那一刻心里生出一種名為“感激”的情感。
她不知道包扎傷口得多久,進校醫室后就讓柯艷秋先回家了——柯艷秋每天5點要準時回家看動畫片。
話劇排練那時她聽王楚怡說過,4班的學生每天輪流當值日組長,陸慎析并不用像她一樣每天留下來檢查衛生。
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不舒服,現在還留在校醫室。
他的回答無疑讓校醫輕松:“可以。不過要注意一點,別沾到水。你的傷口很深。”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校醫給她開了外敷藥水和消炎藥,“這個拿回去涂。明天下午過來換一下繃帶。”
“謝謝。”
校醫拿起桌子上的一個小袋子遞給陸慎析,囑咐道:“飯后吃,每次兩粒。”
段凈夕看向那個袋子,卻看不出里面裝的是什么藥。
校醫將醫療器具都收起來,接著脫下白大褂掛好。
段凈夕知道校醫要下班了,也扶著墻站起來,準備回教室——她的書包還放在教室里。
校醫轉頭吩咐陸慎析:“哎,你扶著她走吧,她的腳還沒好,最好別用力。”她剛才幫段凈夕包扎傷口時聽到陸慎析跟段凈夕聊天,知道他倆相互認識。
陸慎析站起來:“是。”
出了校醫室,夕陽早已移到了教學樓后方。
教學樓大部分教室的燈已經關了,操場上也只剩下十幾個學生在嬉戲,原本不大的校園顯得有些空曠。
段凈夕把剛才在醫務室里沒說出口的話說出來:“我自己也能回家,不用麻煩你了。拜拜。”
陸慎析拉住她的胳膊,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只是問她:“你的書包呢?”
“在教室里。”
“我上去拿,我的書包也在上面,你在這里等我。”
他把手上那袋藥交給她,“先幫我拿著。”
段凈夕抓住那袋藥,問他:“你知道我坐在哪里嗎?”
“你們班還有人在上面嗎?”他挑高濃眉,不答反問。
從剛才打掃衛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值日生應該都回家了。
段凈夕抬頭望向2班教室所在的位置——這個角度無法直接看到教室里的情形,但是能看到樓道的光線有些暗,走廊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她答道:“沒有。”
在這種情況下,教室里唯一剩下的書包就是她的。
段凈夕靜靜地坐在教學樓外一棵樹的花壇邊上,仰頭望著教學樓。
一抹晚霞從教學樓交錯的建筑物縫隙中漏出,西邊的天空被涂成了瑰麗的淺紅色,看上去分外奪目。
看著眼前的情景,段凈夕驀地想起早上美術課上看到的陸慎析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