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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又來看你了。”
林夏笙微蹲下身,微卷的長發輕緩地從肩后滑過臉龐,一手撫摸上石碑的黑白照,溫和地笑。
林豐達之墓。
笑得慈祥的照片下,大喇喇的五個工整字體,觸目驚心。
林豐達已過世兩年多,幾乎每個月,林夏笙都會來看一次自己的父親。
大約是在毒品事件結束后的一年里,林豐達的身體日益漸差。
起先只是小感冒,面色泛黃,變也沒太在意。可是日復一日,癥狀越來越清晰,這才讓王玉慧發現了端倪。
之后林豐達才招了其實自己早就發現自己身體不對勁了。
研發藥物的時候,即使戴著口罩,也不可能真的擋得住那些個有毒氣體,所以他多少料到會有那么一天。
迎著春日的暖風,帶著陣陣清香,墓地的周圍,樹蔭繚繞,綠葉齊盛。
微風將她的長發吹拂撩起,在風中漫步,時而掠過小巧的臉頰,掃過殷紅的口唇。
五年了,林夏笙已然褪去了早些日子的戾氣,多了份成熟。
她欲清理下墓碑周圍的灰塵,發覺早就有人已經清理過了,便了然得起身,又將花放在了墓前,“看來媽和鳩笙已經先我一步來打掃過了啊。”
爸是在睡夢中離開的。
她仍舊記得那天晚上,爸的精神莫名好了起來,同她說了許多的話。
事后想,或許真的有回光返照這種事。
媽因為爸病重的事,身體也有些吃不消,再加上林鳩笙也需要照顧,所以晚上的陪護基本上都是林夏笙在做的。
反正她也一個人在家,便也就這么陪護了好幾個月。
爸爸也沒接受什么太夸張的治療,心底早已經接受了死亡的降臨,只是偶爾胸悶氣急呼吸苦難的時候會坐下措施。
屬于基本在等死的狀態吧。
爸那晚靠在床頭,手里捧著林夏笙給他倒得熱茶,便聊起了天。
“夏笙吶,你媽到現在還不能坦然面對我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等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開解開解她……”林豐達喝了口茶,嘆了口氣,“我怕啊……玉慧經不住。”
話語間,略帶幾分哽咽無奈。
其實媽的身體也沒多好,只是不像爸染上了病毒。
林夏笙聽著,只是沉靜地坐在床旁,低著頭幫他削著蘋果皮,應了聲。
“爸,媽我會照顧好的,您不用擔心。”
此時此刻,只有父女二人,林夏笙也清楚的知道,父親所剩時日真的不多了。
望著被病毒侵入而日漸消瘦、毫無神采的父親,她也不會像從年那樣那般激盡低說些‘爸還有救的,你不會死的’這類話。
如其這般自欺欺人的讓父親操心,不如讓他放心得度過余生。
或許,能足夠冷靜下來,是因為自己也曾差點跨過死亡的界限吧。
“雖然你這女兒也沒多出息,大學上一半就輟學了。不過也算是拖了未婚夫的福,找了個可以糊口的飯碗。”林夏笙將蘋果一一切成片狀,“所以我的事,你也不用太擔心。至于媽,我也會好好照顧。”
“這三年我真的很開心,過年的時候有爸、有媽、還有那么可愛的弟弟。”林夏笙用牙簽戳了片蘋果遞給父親,“所以我很幸福,爸,您不需要再那么愧疚于我的。”
尤其,每晚陪護的時候,林豐達望著她那悲愴而無能為力的神情,她真的很難過。
林豐達聽完,便落了淚,臉頰失去了養分已然凹陷,粗糙斑駁。
這幾個月爸得蒼老一日更甚一日,如今剩下的便只有被病毒侵蝕后的殘留。
“爸,我愛你們,愛爸、愛媽、愛鳩笙。我從不后悔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一切,這些都是你們富裕我最美好的成長財富。”
林豐達望著如今這般懂事的女兒,欣慰,卻依舊淚流不止。
或許是感動、或許是愧疚、或許又是為她而驕傲。
見父親無聲淚流,林夏笙也沒再多說什么,則是雙手靜靜地握住了父親滿腹皺紋的手,“爸,要不明天我做點菜粥給你喝?比較清淡,而且好吃。”
林豐達點點頭,自己女兒的手藝也是最近幾年才吃到的,真的是好吃的不行,“夏笙啊,爸爸一直知道,你其實并不喜歡做現在的工作。你為何不換個自己喜歡的?”
林夏笙愣了下,“其實也不是不喜歡,只是純粹的工作罷了。而且工資也挺可觀的,其實再沒找到更好的下家或者自己想做的之前,就這么先做著吧。”
“千萬別勉強自己,爸知道,你從小想法就和別的小姑娘不同,如果真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咳咳……”說著說著,林豐達便咳了兩下,林夏笙便急忙拿起水杯遞在他唇邊。
“恩,我知道了爸,您別擔心了,先喝點水。”
林豐達喝下水,將杯子捧在手里,微微低下頭:“真想,再多一些時間……你長那么大了,我卻沒為你做過什么啊……”
林夏笙心房鈍痛。
“做過很多了……這幾年,我很開心。”
林豐達虛弱的聲音輕聲傳了過來,帶著無奈的笑,追悔莫及的笑。
“夏笙,我真的不是一個好的父親……在太年輕的時候身下了你,卻沒——”
“不用說啦爸,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林夏笙出言阻斷。
兩人不再討論這個沉重話題。
盡是聊了些家常,說了說這幾年有趣的事。
很快,爸就有些困意了,林夏笙便扶著他躺下,將被子拉拉好,蓋得嚴嚴實實,便在一旁坐下,從包里翻出幾張圖,接著趕工。
直到夜深人靜,漆黑之夜滿布繁星,明月高掛,便漸漸爬在床頭柜上睡去。
林夏笙是被母親叫醒的,醒來后的林夏笙急急忙忙同母親道了別,“啊,媽你來了,那我先回去做菜粥吧,昨晚答應了爸要給他喝。”
媽笑著點點頭,便坐下來照顧林豐達了。
直到做完菜粥的林夏笙,拎著保溫盒,來到林豐達的病房時,便冷卻下了心神。
林豐達離開了。
安靜地離開。
在一片悲傷與哭泣中,她不知道是聽誰說的。
爸走的時候,不是很痛苦,只是兩只眼睛一直盯著林夏笙削完后方盤子里剩余的蘋果。
這是林夏笙第一次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平靜,松開手中的保溫盒便撲上了那白色的床單,林豐達的心電加護上的心跳已為一條直線。
這就是人的死亡。
從此,生活中再也見不到活生生的,只有在記憶和相冊中才能見到的人。
“爸……”
她還是無法忍住自己的難過,哭了出來。
明明她必須堅強起來,她還要代替爸好好照顧鳩笙和媽的,可是此時此刻,她什么都不想了。
她腦子里只有——爸去世了。
爸昨晚還一臉期待得想吃她做的菜粥,爸說過很喜歡吃她做的料理,感到很幸福。
尤記得爸第一次吃到林夏笙做得晚餐,笑得幸福而滿足:“我女兒真棒,比那些餐廳做得都好吃!”
“夏笙做的菜,里面有著滿載的情感,吃了很幸福。”
只是,這份幸福,她終是沒趕上讓爸再多吃一口。
爸祥和的笑容再現,又與眼前的黑白照漸漸重疊,直到回憶淡去。
兩年多了,爸得笑容依舊沒有變。
變得是活著的人的情感。
在醫院的時候,爸的離去她是難過的、悲傷的。
可直到當天,處理后事的專業人員將父親的祭奠物及綁著黑紗花放大的相片框帶來時。
當這冰冷卻帶著父親溫暖笑容的相框放在祭奠桌上時。
僅剩最后的理智也跟著坍塌。
坐在面前,疊著錫箔、將其點燃焚燒時,才真的產生——
爸是真的走了,這個事實。
從此,父親變成一張相片,變成一筐記憶。
在爸被一片火光覆蓋時,林夏笙知道。
爸從此,是真正意義的不再在她們的身邊了。
父親與自己短暫無芥蒂相處的幾年時光的點滴還歷歷在目,可父親病痛時的樣子已經模糊不清。
曾經有人說,死去的人都在等待活著的人能淡忘自己的存在,從而走出悲傷。
但現在,她覺得并不是這樣。
因為血濃于水的人,終其一生都不會忘。
遺忘的只是親人死亡前后,痛苦的模樣。
所有人都想給在乎自己的人,美好的回憶。
每每在來探望父親的墓碑時,柔軟的風,都像是爸爸的手。
為她擦去心中悲傷的淚。
收拾好了心情,與父親道了別,便離去了。
*
美國。
查爾斯略為驚愕的鳥瞰著司令臺下的男子,以及男子周遭躺了一地的雇傭兵。
那些雇傭兵各個體型都是一米九朝上,身材雄壯駭人,與圓心中的男子體型成了反比。
男子將微濕的碎發朝后一捋,露出白皙無害得精致面容,眼神卻陰鷙而嗜血。
身上的黑背心也被汗水與不知名的血水浸濕,將完美的胸膛輪廓及小腹緊緊勾勒。
查爾斯從司令臺上一躍而下,眸光帶著幾分贊許,由上至下審視了翻眼前這位看似單薄,細看則緊致有實的男子。
不由地鼓掌:“果真不錯,你是第一個才五年又二個月就能從這地方畢業的年輕人——印式悠。”
如果想要在這個地方提前畢業,那么最終考核的難度絕對會大幅度提升,幾乎無人能做到。
“感謝查爾斯先生的夸耀,不過是訓練的好。”他勾著淡淡地笑容,微微垂頭示以謙卑與禮貌。
印式悠洗了個澡,將身上的污垢清洗而凈,便返回了宿舍。
一只巨大的身體便撲了過來,卻是撲了個空,印式悠很完美得回避了。
也沒看那人一眼,便也知道是誰,沒好氣地說:“胡承昱,你腦有坑是不是。”
“你啥子意思啊!我這不剛聽說你考核過了可以畢業滾蛋了,我替你高興兒呢才過來抱抱你!”胡承昱也不開心了,這丫撲了個空尷尬得要死就算了還被說腦子有坑。
“好心沒好報!”
印式悠鄙視地切了他眼:“你是不是一把年紀沒談過戀愛太饑渴了,這都要抱。”
“我是有老婆的。”邊說,有從衣柜里掏出手機,調出了張合照,展示在他面前。這手機是在進入基地之后就沒人發了一支,而原本自己的手機責備沒收上繳了。不過上繳之前倒是可以傳些東西進去,比如家屬的照片等。不過這手機雖說是手機,其實也只能播內線,也就是說設定了只能與固定人通話。
“……”胡承昱已經是第N次見到這照片了,相識了十多年,自從五年前再次見到這丫,就總是顯擺自己和未婚妻合照,一臉得厚顏無恥。
“誰特么饑渴了,老子那是為未來老婆守身!男人之間表達有意的方式就是抱抱,這都怎么了?你丫自己思想不純潔,還污蔑我,老子我可純潔了好嗎!”
說罷,還神氣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誰知印式悠斜眼看了他眼,又朝下面掃去,譏諷地說:“是挺純潔。”
隨之一聲驕傲得不行的哼哼,“純潔了二十六年,魔法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