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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時節(jié),日光漸暖。楊柳綠了,杏花紅了。
鳳平城中,曉煙方起。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就已經(jīng)擠滿了人。這些人中,有許多是來龍骨壇瞧病候診的,也有不少是特地趕來望一眼傳言中的龍骨壇壇主的。
“開門了嗎,開門了嗎?”排在后面的人尚且還望不見龍骨壇的影子,只能挨個兒問前面的人。語氣著急,卻并非診病的那種心急。而更像是城里來了一位久聞其名的鄉(xiāng)紳,大家趕場子爭著望一眼。
“開了,開了!”前面的人笑著回答,也是同樣的興奮。
“瞧見那位壇主了沒?”
“沒呢~還這么遠(yuǎn),如何瞧得見!前面還有這許多人,輪到我們還沒得很呢!”
“來龍骨壇排隊的人真是愈發(fā)多了!”
“可不是!龍骨壇本就是鳳平城里最有名的醫(yī)館。先前訶子大夫坐診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許多人慕名而來了。如今龍骨壇的壇主秦大夫親自診病,人不多才怪呢!”
“都說訶子是秦大夫的徒弟。這徒弟的醫(yī)術(shù)已經(jīng)這般高明,做師父得豈不是更加了得!”
旁邊聽的人都連連點(diǎn)頭。
龍骨壇中,秦川夜一邊診脈,一邊寫藥方。還要時不時地抬頭,朝著門外圍觀的人們點(diǎn)頭致意。
由于訶子大夫早已過了不惑之年,人們自然地以為,他的師父至少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了。卻不曾想,傳言中的龍骨壇神醫(yī),竟是個如此年輕的少年郎。雖說人不可貌像,但當(dāng)眼見之人與想象中天差地別之時,人們還是忍不住懷疑這究竟是不是龍骨壇的壇主秦川夜。
秦川夜沒有理會他們詫異的目光,只是專心診病。病人還未開口,他已然能根據(jù)面色說出大半的癥狀。再通過診脈和病人的描述,驗證自己原先的判斷。
眾人見他一言一行鎮(zhèn)定自若,但凡開口必定一語中的,將自己的癥狀分析得明明白白,不由地萬分驚嘆。臨了,莫不對自己最初的懷疑感到羞愧,然后忍不住贊嘆一聲:“果神醫(yī)也!”
從此以后,鳳平城的街頭巷尾又多了好些可說之辭。稱贊秦川夜醫(yī)術(shù)高明,如華佗再世的,自然是多不勝舉。而在茶余飯后關(guān)心秦大夫個人生活的,也是大有人在。
據(jù)說這秦大夫自幼父母雙亡,隨其祖父長大。祖父過世后,便接管這祖上傳下來的醫(yī)館。龍骨壇在他的經(jīng)營之下,聲名鵲起,聞名而來之人絡(luò)繹不絕。
更有言秦大夫一表人才,卻未有媒妁姻緣。各個世族大家都有心拉攏,卻因其低調(diào)謙遜,無意攀高枝,而最終作罷。
然而,不管外人傳言如何,秦川夜自己的生活,卻還是原來的模樣。
燭光閃爍,映著兩個身影。
秦川夜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就著燭光,將今日就診病人的信息細(xì)細(xì)記錄。
茯苓走到他的身邊,一邊剪著燈花,一邊看似不經(jīng)意道:“壇主,你說人們越想做的事情,是不是就越難達(dá)成……”
秦川夜筆下略略停頓:“也許吧……”
茯苓的手不禁一抖,剪落的燈花掉在地面上。
燃了一瞬,便熄滅了。
越想做的事情,便越難達(dá)成......
茯苓原本以為,一向傲然自信的秦川夜,絕不會在意她這一句試探般的感慨。卻不曾想,他話語間的迷茫,竟比自己更勝、更濃。
茯苓的娘親是鬼伏的姑母。因茯苓略長幾個月,鬼伏還需喚她一聲阿姊。老妖王還在位的時候,茯苓便經(jīng)常隨娘親去拜見舅舅,有時一住便是好幾個月。
幼時的鬼伏不甚說話。在嚴(yán)厲的教導(dǎo)之下,他早早地知道如何喜怒不形于色。而彼時的茯苓卻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她常常會想,究竟是怎樣的環(huán)境才會造就出如此沉默冷峻的少年?又是怎樣的心境,才會讓一個幾乎與她同齡的男孩,呈現(xiàn)出這般超出年紀(jì)的沉穩(wěn)?
茯苓總是想方設(shè)法地逗他,為難他,甚至?xí)谂雒鏁r任性地說:“我長你幾個月,你見了我理應(yīng)行禮,喚我阿姊的!”
鬼伏卻并未理會她,既不行禮,也不喚阿姊,而是置若罔聞徑直走開了。
茯苓先是氣了好幾日。后來又自我安慰:“我大人有大量,不與他計較!”于是,便又同往日一般,在鬼伏左右煩擾他。
待到年紀(jì)漸長,鬼伏對她終于再也不似往日沉默。而開始如她所希望的那樣,恭敬地喚她一聲“阿姊”。茯苓卻怎么也笑不出來了。
茯苓覺得自己像是突然丟失了一件十分珍貴的東西。她努力地找尋,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遠(yuǎn)。她不知道,他的彬彬有禮,是出于規(guī)矩方圓還是真心實(shí)意。她看不透,他對她的笑,和對別人的是一樣、還是不一樣。
茯苓突然覺得茫然了。
她在患得患失中一步一步艱難地向他靠近。
而鬼伏卻在恰如其分的言行舉止中,一次一次將她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