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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幻溪的水不急不緩地流淌。
水中的魚兒不急不緩地游晃。
月舞和仟益坐在溪畔,看著陽光灑在水面上,泛出金色的光。
“百幻溪的魚兒又多了不少啊!”仟益感嘆。
“沒有我在這里煩擾,想必它們也自在了許多吧~”月舞不知道自己的話里,究竟是懷念,還是感傷。
“那倒是!你那般三天兩頭地捉幾條烤了吃,魚兒見了你都要怕了~”
月舞輕笑道:“魚兒只知當下畏懼,卻不識人。你看它們現(xiàn)在逍遙自得的模樣,哪里像是怕我?”
仟益也笑了。他并不在意魚兒怎么想,他在意的是此刻看著魚兒的人。“月舞,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百幻溪捉魚的情景嗎?”
“當然記得~那個時候,這些魚兒狡猾得很。我在水中折騰了半日都沒有收獲。最后還是你出手,我們才不至于空手而歸。”
月舞仿佛看到溪水中有兩個身影,水流沒過白皙的腳踝。色彩斑斕的魚兒游竄而過,魚尾輕掃,留下癢癢的觸感。她看到一條大魚在其中一人的手上撲騰,晶瑩的水珠濺在這人的臉上,笑容愈發(fā)燦爛。
那個人是誰?是她自己嗎?倘若是她,為什么那張笑臉,她好像早已不認得了?
“那是因為你急躁得很,總是一驚一乍的!以你的修為,只要靜下心來,捉幾條魚兒又有何難的?”
“是嗎?”月舞的聲音很輕,卻不是詢問的語氣。
“那是當然!”
仟益終歸沒有明白,那個咋咋唬唬的月舞,即便捉不到魚兒,也可以每天做著甜美的夢。而如今靜下心來的她,即便抱著一籮筐的魚,也找不回當初的自己了。
“我很少離開月幽門去別的地方。那段時間在玄云谷,我才突然有了和往日完全不同的體驗。”仟益望著天空,似乎陷入了回憶。
“佐伯伯一定將你管得很嚴吧?”
“算是吧~爹對我一直都很嚴厲。他總是告訴我,凡事做好了是應該的,而沒做好,就一定要受到懲罰。因為現(xiàn)實就是這樣,失敗了總要付出代價,老天不見得會給你第二次機會。所以,我在很小的時候便知道,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無論如何都要做好。”
“仟益~這樣、會不會很累?”月舞側頭看他。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一點都不了解仟益,也從未想過需要刻意去了解他。她以為她看到的仟益是什么樣的,那他便是怎么樣的。現(xiàn)在,她知道自己錯了。就像此刻,她雖然坐在仟益的身旁,卻只能看到他在陽光下的半邊臉,而不知道陰影里的那一半究竟是何模樣。
“沒什么累或不累的,我早已習慣了。但凡習慣了的東西,就不再是生活的附加物,而是生活的一部分了。也是我之所以是我的一部分~”
“仟益,若是以前,我一定會說佐伯伯太嚴苛了,他完全沒有必要這么做。可是現(xiàn)在,我雖然要回了爹爹的玄云谷掌門之位,卻沒有足夠的能力去駕馭。我才突然覺得那些曾經(jīng)最厭煩的修習、磨練有多重要。爹爹向來都由著我偷懶,他從未期望我去承擔什么重任,只希望我開心便好。可如今這般情景,叫我如何開心?”月舞仰頭望著天邊,似乎那里有爹爹的面容。
仟益安慰她:“月舞,你無需太憂心了~現(xiàn)在你剛剛以掌門的身份回到玄云谷,一時難以適應是正常的。那些反對的聲音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也很想忽略......只是,在我離開玄云谷之前,他們還是最疼我的長老和師兄們。如今回來,卻都不愿理我了。我又如何能夠完全不放在心上?仟益,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對了?”
仟益正色道:“月舞,你沒有做錯什么!他們一定是因為被玄青蒙蔽了,才會暫時不理解你。日子久了,他們自然會明白,你才是玄云谷真正的主人!”
“但愿如此吧~”月舞的眼中盡是迷茫。
***
月舞回到玄云谷之后,就再也沒有心思研究藥香了。
而仟益因為怕旁人疑心,也不再像在月幽門時那樣,在月舞的屋中點上控制心神的迷香。更何況,他現(xiàn)在也的確不需要迷香了。
月舞的體內已經(jīng)種下了蠱蟲。他若想控制月舞,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