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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舞雖然一直稱他一聲玄青哥哥,如今真被當作妹妹來介紹的時候,反倒有些不樂意了。沖著他的背影嘟嘴抗議。
“前輩可知妖界是在布何陣法?”月舞見夷狄已經放下芥蒂,便與他攀談起來。
原來西封荒冢之中,有惡獸名曰慠曳,被封印于此上千年有余。如今妖界布下此陣,就是為了解除封印,喚醒惡獸。而至于他們喚醒慠曳之后要做什么,還不得而知。
“這個陣法乃是妖陣,需要無數生靈作為祭品,方能持續。關在這里的人每天都有不少被拉出去生祭,哭天搶地聲不絕于耳。我作為族長,不能保護我們荒夷族的族人,實在愧對荒夷族祖先啊!”夷狄說罷,堅毅的臉上竟然現出了斑駁淚痕。其他人見了,紛紛動容,默默擦拭眼淚。
“哭什么哭!真是晦氣!”□□妖不耐煩地叫嚷。
月舞氣不過,正要起身理論,被玄青拉住。
玄青朝她微微搖頭,示意不要沖動。
妖界喚醒慠曳定有所圖謀,而他們奪走攝心鏡,也必定與此事有關。若是此時撕破了臉,恐怕妖界會進一步嚴加防范,到時候月舞等人想要接近法陣就困難了。更何況,此時若真發生什么沖突,恐怕還會連累荒夷族的人。
月舞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只好作罷。
第二日午夜,月舞和玄青正在調息養神。突然聽到幾個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們同時睜開眼睛,相視一眼,默不作聲。
只見幾個□□妖從黑暗中冒出,行至鐵門前。“哐”的一聲,鎖鏈落地,鐵門“吱呀吱呀”地敞開。
“該來的總會來。看來今日是要輪到我們了。兩位,來生再見!”夷狄說罷,右手搭在左肩,向月舞和玄青微微躬身,然后率先走出鐵門。
在這最后的時刻,夷狄完全收起了先前的感慨,展現出一族之長的豪邁。
那是一個寬闊的背影,渾厚嘹亮的歌聲響起,引來族人的紛紛應和。
歌聲里沒有具體的詞句,與其說是歌聲,還不如說是自然界聲音的集合。一唱一搭,一高一低,渾然天成。宛若荒漠上空飛掠而過的雄鷹,任憑蒼穹遼闊,仍自振翅翱翔。
地牢上方的裂縫徐徐打開,黃沙如水簾般從兩邊瀉下。
夷狄拾級而上,幾個荒夷族的族人緊隨其后。
每邁出一步,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腳下石階上的沙礫不由地顫動。
月舞被荒夷族壯烈赴死的情景深深觸動。
即便生死只是輪回中小小的一環,但是擺在眼前之時,就像個千鈞重擔,無以負重。唯有勘破自己的內心,尋得一方平靜,才能坦然處之。如此想著,她對勘心的領悟又精進了一步。
玄青見她在原地發愣,不知道這個小腦袋里又想了些什么,竟如此出神。他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見機行事。
月舞看到他眼中的肯定和鼓勵,不由地又有些恍惚。
他的眼睛,像極了一灣清澈的湖水,每每凝神相望,便忍不住陷進去。忘了自己從何而來,將往何處而去。
出了地牢,黑沉沉的夜空如同緊閉的木盒蓋,將荒漠籠罩得煩悶極了。
夜空之下,幾堵長長的矮墻將一塊沙地圍成方形。
火炬密密麻麻地墻頭點著,搖曳的火光在空氣中來回撕扯,蠻橫地驅趕著黑暗。
方形中央赫然一個巨大的圓池,池中血水濃稠,如同一只趴在地面的巨蟲,來回蠕動。
血池之中,一個身形如牛,毛如披蓑的惡獸匍伏浸泡,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響。
被封印壓制的慠曳顯然有些疲態,而血水的刺激又使它異常興奮。在這兩者的矛盾沖突中,呼吸愈發沉重,胸口起伏,引起血水不斷震蕩。
池中冒著腥臭的氣泡,時不時地溢出來,沿著沙地流淌。
月舞不禁捂住口鼻,胃中泛起惡心的感覺。
“如果覺得不舒服,就用修為閉氣,莫要硬撐。”玄青輕撫她的背,替她順氣。
“不礙事。無論美的丑的,善的惡的,既然是真實的,就應該要去感受它。倘若強行逃避,又何來勘破?”月舞淡淡地說著,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玄青見她如此冷靜,不禁感慨。
從白露大會,到東海,再到西封,月舞的變化頻頻讓他感到意外。
他將她視作一朵雪蓮,細心地呵護著,生怕污水淤泥傷她分毫。而她,卻在泥濘的沼澤中,吸收了清澈的氣息,花朵愈發潔白無暇。
在血池的正前方,是一個半人高的石臺。數十個黑衣人迎風而立,目不轉睛地盯著慠曳。
“頭領,今日的祭品已經到位了。”□□妖上前稟報。
黑衣人微微頷首,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慠曳。片刻之后,他緩緩揚起手臂,大喝一聲:“布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