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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啊!”梨兒沒有聽出仟益的戲謔之意,倒是煞有其事般舉起酒來。大家笑著搖頭,陪她一飲而盡。
“這要到了豐收之時,這樹上怕是要有幾十個幾百個梨兒冒出來呢。梨兒啊,你該不會也是梨樹上掉下來的吧!”月舞放下酒杯,不忘再補上一句,大家頓時大笑。玄青不住地搖頭,真不知道小舞的腦子里,哪里來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幾杯酒下肚,月舞的臉上已經泛起紅暈,在晚霞的映照下,顯得越發柔美。
玄青一邊飲著酒,一邊聽著身邊的說笑聲,甚是愜意。偶爾抬頭,看到仟益也是靜靜地聽著大家的玩笑吵鬧,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也朝他看過來。兩人相視,淡淡一笑。他們好像那么相似,但玄青總覺得,仟益與他不同。但究竟哪里不同,他自己也還說不上來。
“那這一杯,就由我來敬各位’前輩’,望師兄師姐今后多多指教。”玄青雙手舉杯。晚風吹過,如瀑黑發輕輕揚起。他的聲音淡如晚風,卻帶有一種攝人的力量,讓人忍不住停下來,聽他慢慢訴說。
“什么?!你稱我們前輩?我叫你玄青哥哥,你叫我師姐,這不是亂套了嗎?”月舞腦子里頓時織起毛線,理都理不清了。
“師妹說的是。你如今尚未拜師,若是來日成為掌門弟子,無論入門先后,我們都是要稱你為師兄的。”
“原來如此,倒是我唐突了。不知掌門座下如今有幾位弟子?”
“爹爹從未收過徒弟。早些時候,玄云谷內大部分弟子都是拜南北長老為師。后來人數漸多,爹爹說杜衡師兄等幾位入門比較早的師兄都已有所成,所以也允許他們開始收弟子了。”
“玄云谷的拜師儀式都是在白露大會之后,因此各弟子在白露大會上的表現就極為重要。誰該稱誰師兄,到時候才能見分曉呢!對了,掌門讓你也多督促月舞修煉,說她最愛偷懶。哈哈哈!”杜衡故意避開月舞埋怨的眼神。
玄青也只當不曾看見,對杜衡點了點頭。眼中的笑意卻更濃了一些。
“哎呀,師兄,你怎么變得和爹爹一樣啰嗦了!今日我們是來喝酒的,可不許再提修煉什么的了!”
“好好好,那就聽師妹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可好?”
眾人說著笑著喝著,天色漸漸暗了。晚風吹來,梨樹林泛起一陣漣漪。梨花四處飄散,樹下的人兒沉浸在這歡樂之中,不愿歸去。
玄云谷的偏殿外側,是一排連著的修習室,可供弟子們平時修煉用。修習室前方,是星問坪和星斗坪。星問坪是南長老平日里授課的地方,置放了一排排整齊的桌椅,旁邊還有幾株碩大的梨樹。而星斗坪,則一片空曠,供北長老教習之用。
這一日,又到了南長老授課的時候,樹上的蟲兒“吱吱”地響。月舞突然想起了那次關于蜜餞的美夢,覺得嘴里心里都甜甜的。
“修仙有九大境界,分別為初識、聆音、破望、知微、勘心、登堂、舍歸、造化和飛升。破望即破幻,突破幻象,尋得萬物本質,方可修得仙身。舍歸為上仙,飛升即為神。”
“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請問南夫子。”玄青在令人昏昏欲睡的理論課上,竟還能聽講提問?大家見了,紛紛驚為天人。月舞見了,更是崇拜不已。心想,玄青哥哥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難道瞌睡蟲都跑我這兒來了?
南夫子在他這幾百年來的授課中,難得遇到愿意和他互動的弟子,心下更是萬分欣賞,摸著白胡子擺起譜來:“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有何疑惑,盡管說便是。”
“弟子在民間時就聽聞傳言,早在上古一戰之后,世上就已經沒有神的存在了,不知是否屬實?”
“不錯。上古時期,仙界還沒有如今這等壯大,正道之事,皆由神界主持。而那場神魔之間的曠古大戰,幾乎是兩敗俱傷。神界衰微,眾神凋零,魔界也在神的詛咒之下永世不得翻身。自那以后,所謂正邪之爭,主要就集中仙界和妖界。而天庭向來是世外桃源之地,多是無心俗世的仙家。是以正道各派,歷來以玄云谷為首。”
“若這世上自神界衰微至今都沒有神的出現,那是否就意味著,修仙之人,無人達到飛升境界?”
“確實如此。修仙之人,若能到舍歸的境界,已經是十分了得了。慕掌門和那位救你的翟仙人,便是上仙上層。那些資質好的,能在修煉多年后達到登堂境界的中上水平,而大多數人則停留在勘心上層或登堂初階,極難突破。”
“那南夫子你修煉這么多年,一定和爹爹一樣是舍歸上層境界了吧?”月舞嘴快。只見天南星一下子從語重心長的老夫子變成了一張尷尬臉。他老人家雖然輩分高,資格老,但是如今的的確確還停留在舍歸初階。雖然堪稱上仙,但卻是入門級的。想再精進一層,卻像天邊的月亮似的,看起來近,但怎么都夠不著。更何況他活了這許多年,已經漸漸地對這等事不再強求,轉而用心體會生活去了。如今被這些晚輩一問,突然覺得內心備受傷害。
“長老的境界也是你們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能隨便問的嗎?!”看來用發怒來掩飾內心的脆弱,是人之常情,也是仙之常情啊。
“我,我就問問嘛,還不是關心您老人家!”
“你既如此貼心,那我也來關心下我們舞兒,停留在知微有多久啦?”南夫子一臉壞笑。月舞自幼在玄云谷修煉,天資聰穎,不但跳過了初識直接到了聆音,更是在修煉兩年之后就經過了破望,不久后達到了知微。但從那以后,原本高歌猛進的她,突然停住了腳步。至今還是停留在知微上層,雷打不動。
“你,你管我?!”月舞委屈,掉出眼淚來。
天南星知道自己說的過了,看著月舞又忍不住心疼:“好啦好啦,南伯伯跟你開玩笑呢。我們舞兒這么聰明,只要稍微一用功,一定進步神速!”
其他弟子見狀,都偷偷地笑了。南長老果然還是斗不過小師妹的。
“別哭了,這么多人看著呢。當心哭花了臉被人笑話。”玄青笑著摸摸她的頭,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他從小就和爺爺相依為命,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如今看著月舞時而撒嬌時而調皮,甚是天真單純。于是心中倍加疼愛。
月舞望著那暖洋洋的笑容,心里的委屈和不快倏然融化,破涕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