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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旅人每到一個地方,招待的人都會很熱衷于去問一個問題:你對我們這里有什么印象?以往,玄彬在旅游時,總會遇上這樣的招待人,然而,在他看來,對于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從抵達機場,爾后坐車到飯店放下了行李,即使沿途多有留意觀察,又能有什么值得一談的印象呢?有時候,途中遇上熱心人,一路上被招待著,被介紹著特色食店特色建筑物特色小弄,然而都只是特色而非本色。而他心底里最想從旅途中得到的,是當地最真的東西,那能讓他以一種全新的身份呼吸不一樣的空氣,獲取不一樣的養分來豐盈自己。故而他如此鐘愛表演,因為表演也能給他帶來這種氣息,每每沉浸其中無比享受。
而原以為喬苒帶他游覽杭州,會是他在攻略上所了解到的地方,可事實卻不是如此。
喬苒帶他來的第一個地方竟是當地的茶葉博物館,作為展示茶文化為主題的博物館,它位于在杭州西湖龍井茶的產地雙峰一帶,倚山而筑,背倚吉慶山,面對五老峰,東毗新西湖,四周茶園簇擁,舉目四望,粉墻、黛瓦、綠樹與逶迤連綿、碧綠青翠的茶園相映成趣,博物館主體由幾組錯落有致的建筑組成,以花廊、曲徑、假山、池沼、水榭等相勾連,極具江南園林的獨特韻味和淳樸清新。而館內設茶史、茶萃、茶事、茶緣、茶具、茶俗6大相對獨立而又相互聯系的展示空間,從不同的角度對茶文化進行詮釋。
而此時兩人正走在館內,因館內環境清幽,玄彬的聲音也隨之壓低,問道:“喬苒xi,為什么第一個地方會選博物館,我以為你會帶我去攻略上說的西湖。”
喬苒聞言,輕笑,爾后也是細聲回他:“我一直覺得,要在短時間內了解一個地方,便首先要去當地的博物館,因為這里最大程度地保留著你腳下土地最真實、最源遠流長的東西,那都是經歷漫長歲月后沉淀下來的最具當地精神文化的。”說到這,喬苒對上見玄彬帶著明了的眼睛,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但其實浙江的博物館許多,比這好的也不算少。然而,在我看來,西湖以龍井之鄉聞名,茶文化最能體現杭州古樸雅致的特色。加上,據我了解,韓國人雖然也愛喝茶,卻從不喝茶葉泡出來的茶,其實對此我一直很不認同。這次就當是我的私心,想讓玄彬xi了解一下這茶葉泡制的茶究竟有多好。”
玄彬看著此時眼前的喬苒,她一張素凈白皙的臉上依舊含著淺笑,只一雙眸卻是比往時都要亮上幾分,想來是因為談及了自己所喜愛的事物,她向來如此,眼光獨特、品味也是極佳。其實他向來愛喝的是各式各樣的酒,對茶文化不甚了解,此時聽她說起,便有了興趣,說:“那今天就辛苦喬老師為我上一節課了。”
說著,兩人便走到了茶史廳,喬苒怕說得太快玄彬會聽不清楚,便放緩了語速:“其實茶史的起源,到現在都是眾說紛紜,爭議未定,大致說來,有先秦說、西漢說和三國說。但可以確定的是,茶以文化面貌出現,是在中國的兩晉北朝,最早喜好飲茶的多是文人雅士。而唐代以后,中國的茶道大興,全國上下都彌漫了飲茶之風。而在茶史上,有一個人頗為著名,你看,就是畫像上的那人,叫陸羽。他一生極其嗜茶,走遍天下,尋茶試茶,現在許多傳統的泡茶手藝都是他創制的……”
一路參觀中,大多都是喬苒在給玄彬介紹,而玄彬大部分時間靜靜傾聽,偶爾插上一兩句話,始終如此,伴有輕聲笑語,而在館內其他參觀者看來,這樣一對人兒無疑是極吸引眼球的,女的清秀溫婉,男的清朗俊氣,好似散發著與周圍人不同的清新氣息,頗為養眼,分外登對。
待走出館后,玄彬問了句:“喬苒xi,為何如此喜歡茶文化?”
“這說起來也是受奶奶影響,奶奶生前也是如陸羽一般極嗜茶,而她也是因茶與爺爺結緣,奶奶的茶藝極佳,頗得爺爺中意,幼時每逢奶奶給爺爺泡茶,我都在一旁陪著,聽她將那些有關茶的古老傳說。直至現在,我腦海里都忘卻不了,那時午□□院青瓦檐前雨,奶奶與我說,茶極像人生,始終浮沉,沉時坦然,浮時淡然,泡茶時濾去浮躁,沉淀下來的是深思。玄彬xi,其實人生大抵就是如此吧,拿得起放得下。”
喬苒的話說得清幽,玄彬在她的話中,面前好似已然展開一幅沉寂畫面——一幾,一壺,一人,一清茶,茶面升騰裊裊水霧,氤氳,繚繞,爾后飄散,心一下子就沉靜了下來。然而,喬苒接下來的一番話,卻將他從這片靜寂中生生拉出,恰似平靜水面上投入一顆碎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你的工作,那是輿論漩渦的中心,隨時可將你卷入浮躁,失了方寸,不得歡喜。明白了得失隨緣,心中才能自辟一片凈土,這才是我帶你來茶葉博物館的真正原因。我,希望玄彬xi你一世長安,始終清明。”
她的嗓音清靈,一字一句、每字每句、字字句句,都似暖春里的一陣微風、酷夏里的一場甘霖、涼秋里的一夜霜降、冷冬里的一縷青陽,滲透他的每一寸心臟,為他辟出一方清明的天地,而那天地中唯有的聲色,只是她的聲音。
“你的工作,那是輿論漩渦的中心,隨時可將你卷入浮躁,失了方寸,不得歡喜。”
“明白了得失隨緣,心中才能自辟一片凈土。”
“這才是我帶你來茶葉博物館的真正原因。”
“我,希望玄彬xi你一世長安,始終清明。”
“我想你,一世長安,始終清明。”
……
不斷回響,他的心瞬間融成一汪池水,這之中卻無關任何復雜的情愛,只是純澈的、真正意義上的交心與溢滿胸腔的感動。而同時,喬苒感受出的亦是如此,摯友的溫馨,無關曖昧,知他比自己更慢熱,便慢慢將他焐熱,她喬苒認定的朋友,便值得她付出所有來珍待。
良久,玄彬緩緩吐出早已在他心中深藏的那一句話——
“喬苒xi,此生有你這摯友,怕是無憾了。”
“我也是。”
這一瞬間,靜靜對視的兩人,恰似一幅亙古的潑墨山水人物畫,我拿你當莫逆之交,你是我的最掏心,暈開一片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