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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 就像是有一只手按下了她內(nèi)心的某個按鈕, 萬般情緒一瞬間猶如決堤一般, 傾瀉而出。
有后知后覺的害怕, 有緣由不一的委屈,有說不清道不明、反正就是想要大哭一場的沖動……封窈緊抱著宗衍的腰, 眼淚像久蓄而開閘的水一樣洶涌而下。
宗衍心中那股失而復(fù)得的激動狂喜,在察覺到懷中人不住的抽泣時,一下子轉(zhuǎn)為了慌亂, “怎么了寶貝?是哪里受傷了嗎?”
他緊擰著眉頭,就著車燈的光, 上下檢視封窈。這么冷的天, 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家居服, 嬌小的身軀不住地打著顫, 一想到她可能受到了什么傷害, 宗衍便只覺一股戾氣沖天而起。
送封窈的這輛車的司機已經(jīng)被宗衍的司機從車中揪了下來, 反剪著雙手壓在了車蓋上, 正哎喲哎喲的叫喚。
一不小心與宗衍的視線相撞,從他通紅的眼中看到擇人欲噬的光芒,司機的汗毛倒豎, 慌忙道,“我我我是在送這位小姐回家,聽羅、羅總的吩咐……”
“不是他,”封窈手指攥著宗衍的衣襟,吸了吸鼻子,“把我?guī)н^來的,不是他。”
“——滾!”
宗衍不再看這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長臂一撈,將封窈打橫抱了起來。
這筆賬,他當然要討回來。不管是出面的羅叔,還是背后的祖父。
只不過眼下更重要的是封窈,經(jīng)歷了今天這一遭,她肯定嚇壞了。他更是擔心她的身體,不知道有沒有受到什么傷害。
司機將橫停的車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朝市區(qū)回返。
車在空曠的道路上行駛得平穩(wěn),車里開著暖氣,宗衍拿著手帕,動作輕柔地拭去封窈臉上的淚痕。
“還冷嗎?”他摸了摸她的手,手指還是冰涼,“要不要把暖氣再調(diào)高點?”
封窈搖了搖頭,鼻音濃重,“外婆呢,外婆知道了嗎?”
“我跟外婆說你去了圖書館,忘記帶手機了。下午我們出去約會,晚上會在外面過夜。”
“哦……”
這個理由找得挺不錯的,合情合理。
封窈松了一口氣。外婆不知道最好,要是知道,肯定會嚇壞的。
“你呢,”封窈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宗衍,“你怎么知道,我就在那輛車里?”
剛才,那個追車攔停的架勢,簡直像不要命一樣……
宗衍輕撫著封窈的后背,感覺到她溫軟的身體偎在他懷里,纖細的胳膊纏繞在他的腰間,他從發(fā)現(xiàn)她失蹤便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終于能放松下來。
“我想到你有可能會被藏在北郊空置的別墅里,正往那邊去,跟那輛車迎面而過的時候,總感覺好像看見了你。”
封窈想說這不太科學(xué),天那么黑,車窗的隱私玻璃更是黑漆漆的,兩車相錯又是一閃而過,怎么可能看得見她?
不過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又哪里是科學(xué)能說得清楚的,不是說心靈相通的兩個人,會有心靈感應(yīng)的存在嗎?
“謝謝你。”封窈忽然道。
“謝什么?”
“謝謝你找到我。”封窈摸了摸脖子,喃喃道,“那人說是花店送花的,我以為是你訂的花,他說需要簽收,我才開了門。他給我注射了不知道什么東西,不一會兒我就沒有知覺了。醒來之后不知道人在哪里,頭還很暈,胃又難受,我吐得昏天暗地的……”
宗衍越聽,眉心擰得越緊。打開頂燈,垂眸仔細地察看她的脖子,果然在她的頸側(cè)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針眼。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塊嬌嫩的皮膚,眸底浮起一抹徹骨的冷意。
竟敢對她用藥。
“現(xiàn)在還難受嗎?”宗衍問。
“還好,”封窈打了個呵欠,他溫暖的懷抱里安全感環(huán)繞,她緊繃的身心放松下來,一股疲倦油然而生,紅腫的眼皮更是干澀沉重,“那個姓羅的老頭,他說,只是請我過來聊聊。聊完以后,就放我走了。”
“乖,先別睡,”宗衍看她一副要睡著的樣子,擔心藥有問題,晃了晃她,“我們先去醫(yī)院檢查一下。”
“……哦。”
嘴上答應(yīng)的好,可是干澀的眼睛卻有些睜不開,封窈閉著眼睛,臉頰貼在他溫暖緊實的胸膛上,腦子有些迷迷糊糊,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我打掃外婆房間,弄掉了本子,里面有封信。還在我兜里。”
宗衍輕撫著她后背的手頓了頓,“什么信。”
“舉報信。”封窈勉強將眼睛睜開一道縫,“我舅舅,肇事的兇手,是鄒美婷。”
宗衍的心向下沉,她這么聰明的人,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怎么可能會聯(lián)想不到自己身上?
“我有一種,啊,原來如此,的感覺。”封窈喃喃,“原來如此,我一直想不通媽媽為什么要生下我,明明可以打掉……”
“不許胡說。”
宗衍收緊了手臂,在他察覺到蘇冉和鄒美婷的恩怨的時候,他就想到過,如若不是因為那場事故,蘇冉還是徐景曦,她不會去接近封季同,世上就不會有封窈的存在……
“沒有胡說。媽媽會生下我,就只是為了報復(fù)鄒美婷而已。”封窈喃喃,“我只要存在,只要堂而皇之地出現(xiàn)在鄒美婷面前,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夠膈應(yīng)她,可以逼瘋她了。這就是我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全部意義……”
如果說私生子女的原罪是給婚姻、給家庭帶來的傷害,那么這份原罪,這個讓人鄙夷的身份,恰恰就是她存在的原因。
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恨。
她是恨的產(chǎn)物,是傷人的工具,是一把好用的利刃……
“這不是你存在的意義。”宗衍捧起封窈的臉,輕輕地吻去她眼角滾落的淚珠,“她的目的是她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你的意義是由你自己決定的,與她無關(guān)。”
他看著封窈的眼睛,“你難道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嗎?”
咫尺距離,封窈從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那雙寒潭般深邃的眼中滿滿都是她,仿佛她就是一切。
“他說我配不上你,”封窈忽然覺得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