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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人都往餐廳方向趕,只有郁玲他們幾個逆風雨而行。她的眼鏡被打濕了,眼前水霧一片,什么都看不見。她把眼鏡取下放兜里。也是有好處的,起碼她看見的都是雨霧霏霏,一時間嶺南風光變江南雨景。
沿途她看見各種穿藍色文化衫的同事,有人在雨中狂奔,有四五個瑟瑟縮縮躲在一張傘下。據說,最多的一把傘下站了七個人,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不清楚來人是誰,大老遠就喊:“我這里有雨衣雨傘,過來拿,快回餐廳去。”
她在雨中走了好久好久,到最后路上碰不到什么人了才往回趕。水泱泱趕到餐廳,渾身不沾雨的何青問她:“你去哪里了?快點人數。”
來不及辯解,郁玲從包里翻出名單,名單也爛了。此次何青做了甩手掌柜,郁玲確實連人員名單都沒給她。一個個點太慢,她讓部門報數。“行政部,行政部12個人,到齊沒有?”“財務部呢?營銷部,營銷日化組?”
她站人群里聲嘶力竭大喊,雨衣未脫,腳上的運動鞋也不知被灌進多少雨水。每轉過一個地方,地上多一灘新鮮的水漬。
“都來了,都來了。”聽到這樣的回答她就心安。四五個“都來了”之后,終于有人說:“我們組林工沒回來。”
“林工?”郁玲趕緊翻名單:“他帶了老婆孩子。他們去哪里了?”
“說是摘荔枝去了。”
荔枝林在北山上,糟了。郁玲顧不上再點人數,名單遞給旁人,沖出餐廳。
外頭雨勢,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鐘樂冒著大雨奔回來。
他跑去摘荔枝,人高馬大,跳幾下,手上就多幾捆帶果實的枝葉。只是荔枝已不多了,低矮處的早就被人摘光。然后他就跑去劃船,劃了一半下雨了,本想呆在單人船里等雨停,好過在路上沒遮擋被迫狂奔的人。然而雨勢太大,小船也不安全,他拼命踩踏板上了岸往餐廳趕。
餐廳大堂里擠滿了人。餐廳大,是因為建在水上的廊欄多,下起雨來,廊欄不遮風雨,沒用處,大家都擠在大堂。
鐘樂一身是水,擠在人群里,幾乎所有人都在抱怨人事部。前兩天一直是高溫預警,怎還能安排戶外活動呢。鐘樂沒找到人,抓住數人頭的同事問:“郁玲呢?”
“她出去找人了。”
這么大的雨,她還出去找人?鐘樂急了:“去哪里找了?”
“荔枝林吧。她好像去找林工了,林工一家還沒回來。”
鐘樂呆了一下。林工?林工帶著老婆孩子,比他還早離開荔枝林。再瞧外頭,雨夾著風,凌厲的掃過水車,掃進大堂門口,站在外頭的一排人啊啊尖叫了幾聲,又淋了一身的風雨。
鐘樂抄起門口傘架上的傘,也奔了出去。
從餐廳到北山荔枝林,風和日麗,步子適中,也要走十五分鐘。雨下成這樣,鐘樂想跑起來,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傘打不打其實無所謂,但他是去接郁玲,總不能空手去接,再淋雨回來。
到了荔枝林,他一路找一路喊“郁玲,郁玲,”。一直走到小土坡的最高點,荔枝林到這里結束,都沒人回應。
下山的坡面比上來時的那面要陡,沒有種果樹,鋪滿了土塊石子。鐘樂站在土坡上四處張望,雨霧蒙蒙中,終于看到一棵放到的荔枝樹邊坐了個人。
那人穿透明的一次性雨衣,透出里頭的藍色文化衫。
不是郁玲,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