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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鐘樂突然想起事來：“蘇慧要來，你可不要跟她講我以前的事。”

郁玲想你這話嘮個性，怕是都自個講給她聽了。鐘樂搖頭：“她不知道我曾經是馬大哈星座的。”

“也對，你現在是IT界的精英男。”

“人啊，哪能沒點變化。”

郁玲發現只要她適應了，即便話題是蘇慧，也能聊得下去。人啊，也還是要自信，要相信自己能強大，不會被打倒。就跟跑步似的，今日一公里明日兩公里，鍥而不舍的跑個半年一年，是能參加馬拉松。總有一天，她能微笑的看著鐘樂和蘇慧結婚生子，吵鬧恩愛的過一輩子。

鐘樂又說：“她又不是你，我們認識那么多年，鬧過什么笑話，出過什么丑，你通通都曉得，就跟我媽似的。但是又不一樣，我媽因為要管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嫌棄，最后還什么都要我改。你不會管我，也管不著我。還那么出色，一直都是。我在你面前，就是孫猴子的本尊，既不用吹牛裝無所謂，也不用裝多有能力搞得定事。”

就跟我媽似的，就跟我媽似的。郁玲只聽到這句，再聊下去，她想她干脆把明日的那兩公里也給跑了，畢竟早一天練成早一天成佛。

鐘樂時不時望著天空發呆。他有心事，郁玲偏頭看看：“怎么蘇慧來，你還不高興？”

她如此敏銳的抓到他的情緒點，鐘樂也不詫異：“也不是不高興。她來其實我高興，但我要做得很好才行。不用她講，我就知道，飛機要準點接，酒店要訂得舒適漂亮，每頓飯都要豐盛可口，玩呢要有趣不累人。哪件事情做不好，又得一頓罵。損人這點上，他太像她媽了。”他苦笑，問郁玲：“深圳哪里好玩？景色不錯，人也不要太多的地方。”

“深圳五一哪里都人多，尤其不要去海邊，人都會擠丟。我車子借你開吧。”她隱隱覺得鐘樂和蘇慧之間出了問題。不然以他的個性，段不會招待一趟未婚妻都覺得是個麻煩。

郁玲這么大方，鐘樂道了聲謝謝，當下就覺得他說的話很不妥。他還從未在人前說過蘇慧的不是。他心想我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蘇慧的事不從來都是我的事？她于我，不從來都是有求必應？

他和蘇慧在一起五年，前三年過得都順利，莫說吵架，說話拌嘴都少有。他記得那時他還常跑去蘇慧幼兒園門口等她，甚至翹班去等，等她下班，兩個人大街小巷胡同里去，找好吃的。幼兒園三十多個老師都認識他，園里搞活動時還會被抓過去做苦力，他也從未覺得麻煩過。

但這兩年事情紛雜而來，房子車子、結婚、兩邊父母關系等等，他未必事事都能處理得好。蘇慧抱怨不滿，要求越來越多，他也越來越疲于應付。他疲憊了，偏偏她還不依不饒，吵起架來思維混亂，多少不搭界的事情都能混在一起控訴。何止舉一反三，舉一反十還差不多。鐘樂嘴皮子不差，但吵起架就是個啞巴，他想要控訴點什么，又覺得蘇慧平時種種行為，他也沒有看不慣的。所以通常都是以他的無奈和妥協收尾。

他去到蘇慧家，蘇慧媽也要說他，說得比蘇慧還狠。蘇慧爸打幾句圓場，他當面跟蘇慧道歉，有時還要寫下保證，蘇慧就跟他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他會給蘇慧買點東西，一個包，或是一雙鞋子，逗她開心。蘇慧笑了，他也就開心，可又有不安，天哄天的過，到下一次她怒回娘家，能隔多久？

漸漸的，他覺得蘇慧陌生了。蘇慧是個很愛玩的女生，跳舞運動都很擅長，明明跟他很合拍。可是不知從哪個時候起，她原有的天真活潑，一點點的，八分，六分，三分，漸漸的流逝了，到現在怕是一兩分都不剩了。玫瑰花不如鉆戒，鉆戒不如車子，車子不如房子。現在他倆異地，一打電話，一開口，就是我今兒個去看了哪個樣板房，我去逛了哪個家居城。鐘樂你不要想就給我買個小房子，我不依，我要衣帽間。我朋友同事他們都有啦。

鐘樂嘆氣，只好說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離開成都三個月，他沒自己以為的那么想她，相反是自由自在，整個人都輕松了。那種身心被裹住的束縛感，在成都時還察覺不出來，這會就咂摸出味道來了。

他覺得灰心失望。如果很愛一個人，就不應該會應付會疲憊。況且他還是個男人，男人要盡可能的變得寬廣，像天空像海洋，去包容去呵護他的女人。

難道他還不夠愛蘇慧？他忽然想起前幾任的女友，記憶里云淡風輕，她們的樣子從人物油畫漸漸變成了水粉畫，掛出來風吹雨打幾遭，最后都化成霾，還遠不如郁玲的樣子深刻。

一想一驚心，吞下大口喝啤酒壓驚。抬頭去望，那輪明月大著呢。

也許還是不夠喜歡。也許跟蘇慧走到談婚論嫁這一步，是因為他們都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上。

這個明月照著的晚上，他竟然覺得這也是一種遺憾。愛本應是和生命一樣深邃的事物，但他的愛都鮮少往這一生里去想。

五一假期，蘇慧抵深，邀約如期而至。郁玲實在不想一個人赴約，可她找不到人來作陪，只好打電話給馬曉蘭。說實在馬曉蘭是最不合適的人選。誰知電話接通，剛一開口“你今晚有沒有空？”人立馬說：“有空，你請我吃飯？媽呀，我都憋瘋了，要不我請你，你有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