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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遠聲輕咳了一聲,他奮力掐斷了老人的回憶之旅,道:“梳妝臺和凳子既然是一套,為甚么不放在一起呢?”老人并不答話,他看了看高遠聲,又看了看龍承輝,“那面鏡子怎么了?”老人突然問道,高遠聲和龍承輝同時搖頭:“鏡子并沒有甚么。”他們異口同聲,但是老人緊盯著他們,他的眼光渾濁,但似乎一直看進了兩人的心里,龍承輝遲疑了一下,他道:“其實我們來,是想向您打聽一下這面鏡子是否……是否有甚么特殊的地方。”他頓了一頓,“內子自從照了那面鏡子之后,就生了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老人喃喃的道,兩人的心里同時一驚,聽老人的語氣,似乎那面鏡子確有奇特之處,老人慢慢地道:“關于那面鏡子,曾經有一個傳說。”“傳說?”龍承輝道,老人點了點頭:“時間過去很久了,”他曲指數了數,“應該是在一百多年前,據說我奶奶照了那面鏡子后不久就自縊了。”龍承輝看了高遠聲一眼,他的神情緊張,問題果然出在那面鏡子上!
龍承輝問道:“您知道當時的具體情形嗎?”激動之余,他連聲音也顫了,老人卻搖了搖頭道:“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說奶奶照了鏡子后,就被吊死鬼附了身,過了沒多久,奶奶就真的上了吊。”
“吊死鬼附身?”兩人又是吃了一驚,照過鏡子的人都被“鬼”附了身!龍承輝的背上更是透出一陣冷汗,夢中的那個女人兩眼翻白,舌頭長吐,正類似于上吊而死的模樣,難道真有一只吊死鬼躲在那面鏡子里,伺機害人?他急切道:“后來呢?”
老人嘆道:“大奶自縊后,家里人說那面鏡子是邪物,據說夜里有人聽到鏡子里有一個女人在哭,為此我祖爺爺還請了道士作了法,梳妝臺此后就被搬進了后院的庫房,家里人都躲著它,從小我奶奶就告誡我,千萬別照鏡子,鏡子會把人的魂魄照走!”兩人不由得轉頭打量屋內,確實沒有鏡子。老人卻笑了一笑:“這些都是傳說,其實我奶奶的自縊是另有原因的。”
兩人都不吭聲,這種家族中一位先輩的自殺,說不定隱藏著甚么不想為人知的秘密,一般都是諱莫如深的,自己不能隨便打聽,不過兩人都看著老人,目光中帶著某種迫切,老人沉默不語,過了一會,他嘆道:“我爺爺是鄒家唯一的香火,當時大奶一直沒有生孩子,祖爺爺讓爺爺娶一房妾,大奶氣不過,就上吊自縊了。”“哦。”高遠聲道,原來是這樣,男人娶妾,這在封建社會很常見,可在清末民初的時候就不一樣了,當時各類新思想興起,作為女人,她們也有了一夫一妻的觀念,所以往往對于丈夫娶妾據理力爭,不過她們是當然的弱者,結局也往往是個悲劇。
龍承輝的腦海里卻不斷浮現出夢中那個可怕的形象,鮮紅的指甲,翻白的眼球,還有那長長的舌頭……
屋子里沉默了下來,三個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老人看著龍承輝,他的眼光里依然那著那種不同尋常的味道,現在連高遠聲也覺得有些奇怪了起來,老人突然對龍承輝道:“關于那面鏡子,我只知道這么多,不過對于你,我覺得非常奇怪,我想請你看一樣東西……”他慢慢扶著藤椅的扶手站起身來,“兩位請稍坐。”他掀開布簾,走進隔房,高遠聲和龍承輝又同時交換了一個莫明其妙的眼神。
過了一會,老人出來了,他抱出來一個小小的藤條箱子,放在桌上。
箱子里是幾本泛黃的冊子,兩個小小的卷軸,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老人從箱子底翻出來一個很大的木制相框,他遞給龍承輝,龍承輝接過,這是一張老式照片,高遠聲探頭過去,兩人突然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照片照得很清楚,背景似乎是一個院子,一堵大大的石照壁前面放著兩張太師椅,椅上上端坐著兩個老人,坐在左邊的長袍馬褂,瓜皮小帽,瘦削的臉,山羊胡須,瞇著一雙眼,左胸前垂過一條細細的略呈花白的辮子,坐在右邊是個老婦人,她穿著斜襟短襖,袖子很寬大,頭發梳得光溜溜的,一支垂珠的簪子插在腦后的發髻中,她起來很慈祥,那山羊胡須的老人則面無表情,正襟危坐,老婦人的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大約二十多歲,明眸雪膚,容貌極美,最讓高遠聲和龍承輝吃驚的是站在山羊胡須老人旁邊的一個青年男子,他很隨意地扶著椅背,其他三人都穿著老式的晚清服飾,唯有他穿著西裝,顯得有些卓爾不群,高遠聲不由自主地轉頭看了龍承輝一眼,龍承輝則大張著嘴,照片上的那個青年男子,和龍承輝長得一模一樣!
老人道:“照片上坐在椅子上的老人,男的是我的祖爺爺,也就是我爺爺的父親,女的是我的祖奶奶,這是他們留在世上唯一的照片,也是他們一輩子唯一照的照片,站著一側的是我的姑奶奶,是我爺爺的姐姐,這個……“老人指著照片中的青年男子,“他就是我的爺爺。”
“他的爺爺!?”龍承輝想道,他看著照片上酷似自己的青年,心里一陣陣發緊,隔了一會,他問道:“照片上怎么沒見到您的大奶?”老人又從箱里取出一張照片,遞給龍承輝,這張照片沒有相框,照片的邊角已經大面積泛黃,看上去有些模糊不清,不過照片中間的兩個女子卻是非常清晰,一個女子坐在一個亭子里,她微微俯身,面帶微笑,正用一把小刷在手指甲上仔細地涂抹著甲油,另一個女子站在她的側面,手里握舉著一個小瓶,看她的裝束,似乎是一個丫頭,高遠聲和龍承輝這次都沒有作聲,他們同時屏住了呼吸。
亭中坐著的女子雖然服飾不同,但她的臉,明明確確就是張靜珊,老人道:“坐著的這個女子就是我的大奶,那面鏡子就是她的陪嫁。”龍承輝握著照片的手不禁微微發抖。
高遠聲從龍承輝的手里接過照片,這樁離奇得難以想象的事讓他極為震驚,他很仔細地審視兩張照片,甚至還用手輕輕搓了搓照片的表面,這不是偽造的!這照片確實有著幾十年以上的歷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照片遞還給老人,他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龍承輝,他終于明白老人為什么會用那種奇異的眼光打量著龍承輝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