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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多多說得對。”有人接上了,是俞駿匆匆趕來了,他拍著巴掌道,“過來,過來,都過來。”
干活兒的小組人員聚到他左右了,俞駿抿著嘴、滿臉笑意地審視一遍,又看看向小園,然后贊許道:“你眼光不錯,都是有強烈榮譽感的同志……不過啊,現在怎么看挫敗感這么強啊?不至于啊!”
“就是啊。”錢加多接領導的話茬兒了。俞駿直接把他拉過一邊說道:“領導說完你再說啊,不能搶領導詞。”
錢加多“哦”了聲:“您說。”那諂媚樣子把大伙逗樂了。俞駿道:“輕松點,我們及時制止了一樁正在發生的詐騙大案,你們清理的快件如果流向市場,可就又是上千萬的非法資金進了騙子腰包,從這一點上說,這就是勝利啊。”
“我們動作還是太慢了,登陽方面技術上分析聶媚的手機行程,足足用了三個多小時,等包圍了櫻花園騙子已經走了,其實就差一步。”娜日麗道。這恰是最惋惜的。如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到那個轉賬的,獲取一手證據,那這個案子就完美了。
眾人的心結可能都在這兒。向小園寬慰道:“我們滿打滿算成立不過兩個月,能有這樣的斬獲已經不錯了……我們工作的意義不是抓了一個或者幾個壞人,而是保護更多的好人不成為壞人的侵害目標。吃飯,走了。”
“對嘛,美女領導說得多好啊。”錢加多詞窮憋了句。眾人哈哈大笑著,向小園現在都不覺得很尷尬了,她很大方地一手搭在錢加多的肩膀上,說:“大家反映你后勤供應得不錯,繼續努力。”
“必須的,這個我專業。”錢加多眼睛一亮,看到向小園的玉手在肩上時,驀地覺得渾身酥了,不料剛高興一下,那手就化作纖指,指向他道:“如果想繼續發揮你的專業,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你得遵守啊。”
“什么?”錢加多問。
“同一組的隊友,異性之間不準談戀愛,以免影響工作,如果違反規定,會被調離的,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不能當你女朋友,否則不是你被調離,就是我被調離。”向小園道。
“啊?!”錢加多的愛情憧憬破滅了,一下子苦臉了。
“這個組都是單身,我這不單身馬上都要回歸單身了,你想搞特殊化呀?”俞駿故作姿態地斥了句,這個小疙瘩正好趁此機會解開,否則什么時候看這貨都別扭。
“太不人道了,太過分了……你過不下去了,就逼著大家都單身啊。”
錢加多幽幽地在背后說了句。俞駿回頭作勢要收拾他,驚得錢加多一溜煙跑了。
最后一位沒心沒肺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了,錢加多怏怏不樂地去找斗十方,端著飯在餐廳里找了幾遍沒找著,快吃完了,才發現斗十方打著哈欠進來了,一邊抖著身上的雨水,一邊往打飯的窗口跑,看那樣是剛睡醒,餓了。他拍著桌子把斗十方叫到了他對面一塊兒吃,斗十方剛坐下,他就神神道道地湊上來道:“跟你說個事。”
“失手了?”斗十方吃著道。
“你咋知道?”錢加多愣了。
“不都寫在大家臉上呢嗎?”斗十方道。
錢加多好奇地瞅瞅,不解地問:“怎么可能寫到大家臉上……哎,他們失手了,我失戀了……”
“哦,這事啊,那說說唄,說說你的痛苦以及郁悶,讓兄弟們樂和樂和。”斗十方嗤笑著,終于有讓他興奮的事了。
這一句管用,氣得錢加多端飯起身去尋絡卿相說話,不理會斗十方了。斗十方若有所思地吃著,有點走神,不經意抬頭時,面前多了兩位,像是刻意坐到他對面的,一看兩人飯菜幾乎沒怎么動的樣子就知道,心事重了。
不用說,是俞駿和向小園了。斗十方不緊不慢地嚼著,幾次眨巴眼睛卻沒有說話。俞駿憋不住了,小聲問:“睡醒了吧?你可真行啊,這么大的事出來,你反而睡得安生了。”
“兩位領導夙夜勞累,我覺悟自然得比你們低一點。”斗十方謙虛道。
向小園不悅,道:“我怎么覺得你老是話里帶刺啊?是不是從我們見第一面,你就對我有成見?”
“情緒,你有情緒,你的情緒有點失控啊。”斗十方好奇問,“發生什么讓你失控的事了?”
這一問恰到重點了,向小園掏出手機,點開,推到了斗十方面前。斗十方一瞅,愣了,默然拿到手里,看了半晌,又輕輕地放回向小園面前,良久無語。
是關于那個跳樓的報道,了解更詳細情況的向小園輕聲道:“她叫趙喜梅,是首批參與者,也是我選擇的追蹤目標之一。她把她兩個弟弟、丈夫,還有小姑子、夫家的幾個親戚都帶進金葉微商里了……看到這行能賺點錢之后,幾家人湊的五十多萬全投進來了,她出得最多,還把房子抵押了,警方要查封她囤的產品,她去陽光大廈找公司理論,然后看到了查封通告……一下子想不開,就直接從樓上跳下來了,才三十多歲,孩子剛上小學……”
向小園說道。因為這一跳,登陽的排查都遲緩了,怕引起更大的事端。俞駿補充道:“這次涉眾類案件,全部厘清恐怕得一兩個月,至于消除影響,就不知道多長時間了,可能是幾個月,可能是一兩年……十方,我很好奇啊……”
“好奇什么?”斗十方隨口問。
“好奇……你似乎對騙局的興趣,要遠大于對普通人的同情心。”俞駿道。
“雪崩之下,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退一步講,如果沒有及時止亂,這位趙姐肯定會繼續盲發這種包裹,她心里也知道是詐騙,但是為了生活,為了家庭,或者是為了其他什么高尚的目標,她繼續干著……而且不會停止,又怎么講?”斗十方問。
這一下倒把俞駿問住了。俞駿想了想,只能報之一嘆了。本案涉案人員,既是受害人,又是嫌疑人的情況很普遍,最終恐怕也只能依法處置,處理結果恐怕會有很多合法不合理的地方,就比如這些要全部收繳的快件。
“沒有抓到目標,根據聶媚的手機分析出了可能藏匿的地方在豐樂櫻花園,等我們趕到已經人去樓空了,他們可能有某種渠道得知崩盤了。”向小園轉著話題道。
“這個查也得很久。找到黃飛他們了嗎?”斗十方問。向小園失望地搖搖頭。
斗十方看了眼,又埋頭吃飯了。此時飯桌上的情形很古怪,仿佛斗十方才是領導似的,向小園在看著他的臉色說話。俞駿也感覺出這種怪異,他笑了笑道:“在職務上我們是上級,可在具體案子上,看來決策權得給你了……除了聶媚落網,其他人都溜了,包括那個傀儡‘沈凱達’居然也消失了。昨天的行動太糙了,可也沒辦法,這鍋夾生飯我們硬著頭皮也得吃下去,否則聽之任之,亂子只會更大……損失看了嗎?我發給你了。”
“看了。”斗十方道。
“基本合乎你的判斷,不過干得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一點。這個金葉公司還違規擔保,給旗下的二十六名經銷商貸了三百多萬,昨天抓到聶媚的時候,辦貸款的就和她躺在一張床上。”俞駿道。
這是嫌微商窮,替他們貸上款,然后再方便多騙點。聽到此事的斗十方笑了,哭笑不得的笑,評價道:“人性里的惡要釋放出來,能做出什么事來都不用奇怪。”
“所有選擇坐視罪惡而不去制止的人,都是同謀。”俞駿道。
斗十方一怔,抬起頭來,在和俞駿的相視間,頭一回發現這位蔫蔫的主任有如此犀利的目光,像試圖洞穿他的身心一樣,兩人相互直視著。好半晌,俞駿問:“你在逃避什么?”
“逃避?有嗎?”斗十方怔了下。
俞駿看著他,審視著,緩緩道:“需要我說明嗎?對于一名警察,正義伸張,宵小束手是最振奮人心的時刻,你卻躲在宿舍里睡覺。”
斗十方的目光說不出來地復雜,聲音不自然地低了:“我也不知道我在逃避什么。”
“我來告訴你,你在逃避一個真實的自己,少年時的顛沛流離,求活兒時的奔波忙碌,艱難生活以及一切遭受過的冷眼鄙夷,哪怕再善良的人也會變得神經麻木,哪怕再熱心的人,也能學會從不博取,當然也不會給予別人同情。但你仍然會同情那些人,因為同情,而選擇逃避。”俞駿道。這個人的三觀讓他很頭疼,可能是特殊環境的緣故,他在心理和心態上,和那些作奸犯科的嫌疑人更接近。
“謝謝你為我開脫,說真的,這讓作為職業警察的我都有點嫌棄自己。也有職業帶來的困惑吧,比如在看守所,那里面關著很多有特殊人格魅力的人。”斗十方又低下頭,專心地吃飯了。
俞駿笑了笑,就著這個話題道:“不過這一次他可是露了馬腳,如果遲個把月可能做得更好,偏偏我們行動突然,他跑得也倉促,跳出來的線索很多,多數是黃飛出貨,還有人提到了一個綽號叫‘杜風頭’,這位人物可能姓杜,再加上櫻花園排查,我想,我們離他不遠了。”
“遠水不解近渴,你在找一個最快的切入點?”斗十方問。
俞駿看了向小園一眼,笑了,很喜歡這種默契,他直接道:“對,現在是一盤亂棋,棋眼在哪兒,不是誰都能看出來的。”
向小園補充道:“據傳喚的參與人員口供顯示,這個杜風頭二十多年前在車站經常組織抽獎,帶著一撥人騙錢的,青狗、老騙、光腚這幾個老油子都曾經在那一片混過,遺憾的是,這一次跟風可沒討到便宜,替風頭擋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