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蔫蔫的俞駿點破了向小園的心思后,踱出辦公室了。這個點評恰是向小園的心理寫照。她的心在搖擺不定,既希望這位對騙術耳熟能詳,又害怕恰好是那樣,因為騙子身上所有的特質都是和警察職業相悖的。
進了會議室,除了錢加多,人已經到齊了。稍等片刻,斗十方敲門進來了。俞駿指指主座的位置。斗十方猶豫了下,走上前。俞駿怪怪的表情示意,他不謙讓了,干脆坐下了。
“不用介紹了啊,娜日麗,老程,大鄒,他叫陸虎,還有一個是你朋友。”俞駿隨意道。鄒喜男應景招手打著招呼:“嗨,你硬塞給我兩支黑金筆,不會忘了吧?”
其他人嘿嘿笑了,氣氛為之一松。斗十方面帶笑容道:“慚愧,讓你們把我底全摸清了……主任,組長,您讓我說什么?八大騙的情況朱前輩講得差不多了,案情呢,膠著不好判斷,我看了半天,不知道該給大家說什么。”
“江湖傳聞、市井逸事,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我們呢,都是對‘騙’這個字極度渴求認知的,輕松一刻,隨便聊。”俞駿道。
“哦,是這樣!”斗十方想了想,看看大家熱切的目光,挑剔似的一個一個看過,猶豫道:“從總體上講,有句話說得好,七十二行,詐騙為王……因為大家覺得不需要什么技能,上下嘴皮子一吧嗒,錢就到手了,事實上呢,不是這樣的,一個騙子所具備的技能,需要長期的磨煉才有可能得到,不要小看他們,每一個騙子,都堪比一個實踐經驗豐富的心理學家。”
開篇就讓向小園皺眉頭了。俞駿用眼神制止著她,出聲問:“這個理論我隱約聽到過,但有點言過其實了。”
“那是您沒有真正見識過,比如我在見第一面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很多事,以您為例,不介意吧?”斗十方笑道,面對著俞駿。俞駿搖搖頭,道:“不介意,來,你騙騙我。”
“左手,伸出來……事業線,很旺,中間有分岔,您的職業生涯似乎有過一次大的挫折……別奇怪,我可沒有權限查看您的履歷。您的婚姻,嘶……在座的沒人知道吧?”斗十方金口一開,吐的全是珠玉。撐著手的俞駿像被揭破了隱私,臉上不自然地抽了抽。
“您和您那位,是不是已經辦手續了?”斗十方小心翼翼地問。
俞駿氣得手一收,眼一瞪,要發作時又覺得不妥,強行按下了。斗十方像故意刺激他一樣直接道:“沒有辦,應該快到那個極限了,牽絆的無非是父母和兒女吧,您父母雙雙一個無……對不起,主任,觸到您的傷心事了,我有點造次了。”
俞駿難堪地嘆了口氣,被斗十方真誠的目光所動,他化解著尷尬道:“生老病死,誰能躲得過……咦,我個人信息?”
尷尬之后有點怒意了。向小園趕忙攤手:“我們哪知道!”
“相由心生,有時候看得出來的,比如娜日麗,我第一次見你就看得出來,你單身,擅長拳腳,不是漢族。”斗十方目光轉向娜日麗。
娜日麗一笑,道:“是知道我名字捎帶知道我不是漢族吧?”
“你可以這樣認為,但我也知道你的家住在景西路一帶,你從小不在中州長大,是后來遷來的。”斗十方道,直接把娜日麗噎得瞪眼了。
“老程。”斗十方一指那位好奇瞄他的,點評道,“當過兵,家里不止一個兄弟,經濟狀況差……你和你老婆……離異。”
老程眼滯著,像給嚇住了。斗十方再一指看笑話的鄒喜男,點評道:“大鄒,獨生子,警校畢業,雙職工家庭,上過子弟學校……嗯,鐵路子弟學校。”
鄒喜男笑意全成驚容,他看向陸虎,似乎在詢問這貨是不是查他們的家庭了。陸虎笑道:“你要能猜出我的家庭來,我就服你。”
“你上一代是山東人吧?靠近海邊,國考考進來的,上的是一所985或211大學……雖然猜不出家庭,但我猜得出你談過不止一個女朋友吧?而且還有被倒追,但目前為止,你心還是花的……你來自某個刑警隊,辛苦而不受重視的崗位,后臺的技偵?”斗十方笑吟吟地說著。
陸虎被刺激得表情不自然了,特別是花心一說,讓他翻著白眼,想否認,發現已經晚了,因為前面的猜得似乎都對,這個都不會有人認為是錯的。
“絡卿相就算了,我們認識。”斗十方道。
絡卿相趕緊拱手相謝,謝兄弟不揭丑之恩。向小園詫異地看斗十方,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居然沒看出來還有這種本事,可這種本事出來得太不合時宜。她看俞主任愣著,出聲制止道:“這個玩笑回頭再開,我們……”
“這就是我要說的騙子,八大騙之首的‘金’,鐵口斷金……一個騙子和普通人的眼光是不同的,他們用心看,所以能看到更多的信息,他們也必須這么做,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找到目標的弱點和喜好。如果你們不知道我的身份的話,現在已經全部上當了。”斗十方道。
俞駿恍然大悟,拍桌道:“你的話有陷阱,說‘父母雙雙一個無’,一個都沒有了說得通,只剩一個也說得通,可要兩位都健在,你怎么說?”
“我的語速很慢,我會說父母雙雙一個無……恙。”斗十方輕聲道,惹得向小園笑出聲來。俞駿眼神呆滯地看著這貨,氣愣是撒不出來,怒意十足地問:“那我和我家里……我正在打離婚官司呢。”
眾人一愕,這可是實打實算出來的吧?
不料斗十方搖頭了,解釋道:“是你告訴我的。您的襯衫領子已經洗不凈了,手指上的煙黃太深了,牙上的煙垢也太明顯了,這樣的形象身邊應該沒女人,否則會被嫌棄的……恰恰我發現您的眼光看女人有一種避而遠之的,類似厭惡那種……所以我這樣問,您的婚姻,嘶……在座的沒人知道吧?婚姻沒問題表情應該是驚訝,反問我什么問題,但你的反應是臉色一黯,那豈不是自己告訴我,有問題了?”
向小園這次憋住了,沒敢笑。大鄒卻沒防備,笑噴出來了,趕緊捂著嘴。
“這叫暗示,一種心理暗示。從你的情緒被我帶著走,你就已經上當了。我接下來問你,您和您那位是不是已經辦手續了,你氣得手一收,瞪了我一眼,沒發作,我就知道沒辦,否則你會很落寞或者很無語地避開這個話題,但表現相反,我就猜得到,您沒辦,不過快到那個極限了……對不起,俞主任,我只是想說得形象點,并沒有揭您隱私的意思。”斗十方誠懇道。
俞駿翻了一個白眼,一欠身,被氣笑了,無奈說了句:“繼續,再顛覆一下我的三觀。”
“好,如您所愿……八大騙起源于市井,在民智未開的時候顯得很神秘,但現在來說,其實很簡單,比如‘彩’,就是那些擺個攤玩藏三仙的魔術師,除了語言陷阱,其實還有視覺的陷阱……誰有煙,給我一支……視覺的陷阱有時候會給人以啟迪,那就是,所有你看到的都不會是真相。”
斗十方要了俞駿一支煙,掐下了過濾嘴,兩手掬著做碗狀,扣著過濾嘴兩手交叉換位著,讓猜,你明明看到在左邊,它就去了右邊;明明看見在右邊,它就去了左邊;猜他兩個手都有,一伸手都沒有;再猜都沒有,斗十方唰一聲手往桌上一拍,憑空拍出來七八個過濾嘴來。
這江湖伎倆玩的,可讓一干反騙警員瞠目結舌,大開眼界了……
山珍海味流水般上了滿滿一桌,觥籌交錯杯來盞往喝得意興正濃。
坐落于青山縣域的這個溫泉度假村規模雖小,可因為毗鄰旅游勝地清明上河園的原因,生意頗好,今天生意尤其火爆。一家叫金葉的團隊包下了兩層客房,餐廳都不夠大,直接把宴會改到多功能廳。幾十人吃喝的場面,其中不乏吆五喝六猜拳,三五抱團灌酒。酒到酣處最早推銷金葉產品的胡老板給大家介紹了新來的“營銷總監”聶女士。這位聶總監一出場端的是驚艷全場,讓凌亂的宴會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如瀑長發,嬌媚容顏,遠看賞心悅目。待她娉婷踱來,只覺香風暗襲,如飲醇酒。如果說溫柔的女人是金子,漂亮的女人是鉆石,可愛的女人是名畫,那這位驚艷出場的聶美人絕對是寶藏,身上仿佛綴滿了金子、鉆石以及名畫,牢牢地吸引住了全場的目光。
“大家隨意,我帶聶總監挨桌敬酒,認識一下。”
那個女司機幾乎沒有存在感了,領著聶媚就近到一桌,殷勤地給聶媚斟酒。聶媚和這桌客氣幾句,盯上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碰杯時突然說道:“陳姐是吧?你對咱們的產品一定抱著懷疑態度。”
“沒有,哪有啊?”那女人有點緊張了。在聶媚貴氣和洋氣的氣勢之下,她像丑小鴨一樣莫名地緊張。
“如果不懷疑產品,那就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嘍。女人得對自己好一點,舍不得給自己花錢可不行。”聶媚道。這話讓那個女人顯得尷尬了。胡老板適時解圍道:“陳姐家庭拖累重,上有老,下有小,還得管倆弟弟。”
“哦,對不起,對不起……這樣吧,陳姐,回頭公司給你家的閑人找點活兒,多賺點補貼家里。胡姐,記住這事啊,這個月辦了……陳姐,別告訴別人啊。”聶媚以閨密的那種私密口吻附耳輕說,聽得這個女人感激不已:“謝謝聶總。”
“不客氣,為我們共同的事業干杯。”聶媚和全桌干杯,仰脖一飲而盡,白皙的肩胛和胸脯讓在座一個正喝酒的結結實實噎了一家伙。
敬過這桌,胡女士輕聲道:“那個長胸毛的胖子,姓于,搞運輸的,是個重點戶。”
“ok。”聶媚輕聲回道,對于重點客戶,那得重點關注一下。
敬酒的工夫,這個于胖子驚異地發現聶總監就站在他身邊,還親自給他斟上了酒,先敬他了:“于哥啊,公司可以出面協助你解決一下貸款問題,你的情況胡老板說了,不過您得保證如期還款,而且還得保證月銷售額在二十萬以上。”
這就有難度了,于胖子不好意思地道:“咱家有物流生意,金葉就是家里婆娘閑著沒事做點,一月頂多賣個幾千,要二十萬,真有難度。”
“那是我來之前,既然我來了,就沒有難度。提前給于哥你們透個信,咱們公司在其他省的營銷投入非常大,這些客戶資源呢,我會分享給大家,能不能賣出去,就靠你們個人能力了。平臺一樣,產品一樣,賺得可不一樣哦……哦,對了,于哥,以后公司發貨由你代理一部分。”聶媚道。
“喲喲,這我得敬聶總一杯,貸款那事兒真能下來?”于胖子一副奸商嘴臉,諂媚道。
“這么說吧,不但給你解決,而且保證你在兩個月里賺到貸的金額,要賺不到,我個人賠您。”聶媚大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