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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信息有嗎?”向小園盯著,有點入神。
“黃飛,男,三十三歲,兩次傷害前科,但奇怪的是他不是中州人氏啊,也沒在中州犯過事,這是聯網的數據比對出來的,上一次入獄已經是六年多前了,在長安市。”陸虎道。入獄的記錄、指模、照片、案卷編號一一呈現在屏幕上。
又是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向小園皺眉頭了,她來回踱了兩步。陸虎提醒道:“我還發現一個情況能佐證您昨晚帶回來的消息……您看,這是恢復的王雕、包神星出獄后的行程。”
屏幕上顯示著王莊到全市各個地點,南城較多,不過公園那個聯絡點發現之后重新梳理,就能看出問題來了,似乎整個行程軌跡都有意無意地繞著中州公園,跟蹤時,以為這倆貨是瞎溜達,此時再看,目的性就很強了。
“隔行如隔山啊,咱們跟了這么久才被人點透,微信號呢?”向小園問。
那是王雕手機里兩個微信號其中之一,另一個不用說是包神星,這一個微信號經分析得知,關聯手機是一個廣東號碼,而且是關機狀態,和所有騙子的手機號如出一轍,幾乎不用。
“這就對了,全國性的打擊各類詐騙犯罪,騙子也在進化,反偵查措施是越來越厲害了,先匯總一下,現在目標有四個了,哪個露頭追哪個……噢,對了,今天新人進組,招待好啊。”
向小園說著,心事重重地出去了。
寸功未進,僅僅是查遺補漏了點,讓兩個外勤也很懊喪。娜日麗靠著椅子嘆道:“這些家伙真是神出鬼沒啊,從來沒感覺過這么難。”
“一般嫌疑人是找到容易抓住難,騙子恰好相反,難找,抓就容易了,幾乎沒有什么戰斗力。咱們上回參與的境外抓捕,都沒費什么勁,可找這撥騙子呢,足足用了八個月。”陸虎道。
“我預感到啊,苦日子快開始了。”娜日麗哀嘆。每每案情糾結時,就是最苦最難的時候,每向前推進一步都困難重重……
向小園敲門而入,俞駿兩腳搭在辦公桌上,正在看昨晚的拍攝記錄。看向小園這么行色匆匆的,他愣了下,收回了不雅姿勢,好奇地接住了向小園遞來的案情進展通報。
一張紙,幾行字而已,他放在桌上,摁了暫停,想了想道:“不能急,這回可真摸著邊了。”
“我知道,我是驚訝于他們的反偵查意識已經如此之高了,幾處的公安監控都沒有找到端倪。我擔心的是,騙局已經開始,而我們一無所知,等摸到邊際,又是個人去樓空,一地狼藉。”向小園道。
“收拾爛攤子我已經習慣了……我們既然是想摸查詐騙團伙的上層組織,那一次兩次的得失就沒必要看得太重。一步一步來,先說眼前的啊,你愁的和我愁的不一樣,除了絡卿相調令一下,馬上就來,那兩位你猜什么情況?”俞駿問。
“怎么了?”向小園心一抽,好容易兩人咬著牙決定起用了,居然還有意外。
“跨市調這么個人手續很煩瑣啊,正常走流程也得幾個月,我想通過市局政治處特事特辦,一聽尚未轉正,他們為難了,總不能跨市下調令吧?可要通過省廳辦,我這臉的面子不夠啊,而且他這職位也忒低了,架不著動用領導啊……再然后,我向陳顥元局長請求了,想走個后門,陳局和登陽市局領導打個招呼,借個人使使……再然后你猜怎么著?不但人家那所長根本不同意,包括本人也一口就回絕,不來。”俞駿怨氣十足地道。體制內辦個事比想象中要難。
“您要辦不了,我們就更沒戲了。”向小園道。
“給我戴高帽吧,我也得頂得住啊,斗十方不來就罷了,我回頭一想,就想把錢加多也弄過來……沒想到又意外了,那閆主任,就他三姑說了,調什么調啊,昨天把我哥嫂、爸媽嚇得還以為犯事了,我們一大家子就這一根香火,都寵得跟啥一樣,當輔警也就是來熟悉熟悉社會,開開眼界,捎帶看能不能找個對象,還真別把他當警察啊。”
俞駿學著錢加多三姑的口吻,聽得向小園都忍俊不禁了。再往深里介紹,連向小園都吃驚不已。錢加多四個姑三個姨,除了這個當警察的三姑,剩下的都是做生意的,而且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各家不是一個姑娘就是兩個千金,一大堆堂表姐妹里,就這么一根香火,可不得當寶貝寵著?
這么上心,似乎用岔地方了。向小園的問題來了:“我說俞主任,咱們不是商量招絡卿相和斗十方嗎?錢加多這情況,您招來干嗎?”
“這你就不懂了,說動一個人,如果直接達不到目標,那就應該從他身邊的人下手,找出他的弱點。”俞駿笑著道。
向小園愣了下:“您這是騙子思維方式啊。”
“哎,你坐,咱們一起觀摩下,就把斗十方當作一個騙子模板來分析,看他的弱點何在。關于他的信息,我們可足夠多了,要是這個分析不出來,那我們還是趁早收攤……開始。”
俞駿把影像接到了電腦上,從追王雕開始,一直到賣筆,到ktv駐唱,到車站和王雕pk,再到兩人昨晚和他面對面談話,幾個屏輪番放著。
“等等……等等……”向小園似乎發現了什么,她拉過了俞駿面前的鍵盤和鼠標,嫻熟地操作著。做大數據的水平確實不一樣,讓俞駿眼花繚亂地一陣操作,再看屏幕上一個圖片屏顯,俞駿霎時愣住了。
她把攝錄截屏放到一起比對,追人、賣筆、駐唱以及在看守所的形象往一塊兒放,幾乎看不出是同一個人來,追人時是痞氣十足,賣筆時是奮力吆喝,車站又是四顧茫然,還有蹲在攤后吃飯的樣子,不知道哪兒觸動了俞駿,讓他輕輕喟嘆了一聲。
俞駿沒太明白:“什么意思?你想說什么?”
“在他身上表現出來的性格是互為矛盾的,性子這么野,可偏偏守著段村那么個小地方;生存能力這么強,可偏偏又在輔警位置上待了那么久,他干的這些活兒,賺到的哪樣都比當輔警高啊;還有監管崗位,那可是控制欲能極度膨脹的位置,那種崗位上出來的人,又怎么可能接受這種低三下四的活兒;還有這些技能的來源,包括江湖黑話、行事方式,可以說有些是從嫌疑人那里得到的,但這其中有個問題,就這些嫌疑人里,熟悉老江湖這種手段的人也不多啊。”向小園道。
俞駿興趣來了,追問:“繼續說,你似乎看出什么來了。”
“是什么羈絆著他,問題癥結就是什么;是什么讓他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問題癥結就是什么。”向小園如是判斷道。
“對呀,這么拼命賺錢,總不能只抱著個娶媳婦的庸俗理想吧?”俞駿道,判斷得他自己也笑了。
向小園提醒他道:“我們忽略了一個人。”
“他的父親,斗本初。”俞駿一點即透。
“對,父親是孩子最好的老師,沒準是一輩子的老師,而這個人,從公共信息里什么都查不到,基本和我們查那些詐騙嫌疑人一樣。而且他的戶籍也很奇怪,是在九十年代落的戶,按時間推斷,那時候斗本初已經五十歲出頭了,而落戶之前,什么都查不到。”向小園道。
“你內心的陰暗可是快勝過我了。按照這個推論,總不能是一位老江湖騙子培養出了一名警察來吧?”俞駿愕然道。這個推論似乎成立不了,一個人可能有兩種人生,可總不能有兩種互相排斥、互為天敵的身份。
“我只是抱著懷疑一切的態度,處在監管民警的位置,和嫌疑人是敵對的位置,所以能從嫌疑人那里得到的信息畢竟是有限的,即便這個成立,那以前呢?據絡卿相說,在上大學時,江湖騙子這一套他可就已經熟稔無比了,那時候他可還沒有接觸看守所啊。”向小園道。
“哎喲,厲害,是我糊涂了……我犯了個燈下黑的錯誤,看來沒我想的那么簡單,那咱們再合計一下,這事不整清楚我這腦袋清凈不了……”
俞駿連連給向小園豎大拇指,兩人開始從長計議了……
“我夠……我夠……我他媽夠不著……”
包神星收回了發酸的胳膊,看看頭頂上五米多高的攝像頭,為難了。他回頭看、準確講是請示大哥。躲在死角的王雕鬼鬼祟祟給他打著手勢,指頭往上指。包神星尋思了一會兒明白了,狠狠罵了句:媽x的,怪不得拉老子入伙,知道老子干這活兒專業。
他又等了會兒,瞅著沒有過路車的空當,一解褲帶,打了圈,在桿上打著活結,然后兩腳一踩,手腳并用,噌噌猿猴般在桿上上升了幾米,這就夠得著了。
干啥呢?把天眼變成瞎眼唄。就見包神星伸出來的長竿子頂頭掛著個黑塑料袋子,唰地給扣到攝像頭上了,完事呲溜往下一滑。王雕這才跑出來。包神星扔了竿子跑上來,不解地問:“這干啥呢?還不如箱里把線揪了呢。”
包神星指指公安檢查站標志的配電箱。王雕罵著:“你丫腦殘啊,破壞監控那罪名是鬧著玩的?扣塑料袋就不一樣,哎,頂多認為是風刮來的。學著點,既要達到效果,又不能觸犯法律,懂不?都進幾回了,也沒長點記性。”
“那有什么用啊,半天人家就修好了。”包神星反駁著。
“只要今天修不好就行了。修好不能再給它戴上啊?又費不了多大工夫。”王雕且說且走,撥打著電話。兩人路邊等了沒多大會兒,面包車、奔馳車、兩輛廂貨車次第出了租賃的廠區。路過時,搖下的車窗里,是安叔、張胖子和那位聶美女,招手讓他們上車。
兩人鉆進面包車里,一路前行。安叔幾次看車窗外的頭頂上,給聶媚和張胖子指指點點,那兩位笑得格外開心。
三個檢查站攝像頭上,都掛著黑色的塑料袋,正隨風飄揚,像恭送著這伙上路的騙子,卻不知他們要在何處設局開張……
前行無路,處處受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