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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同一時間,反詐騙中心數據研判臺席,收到外勤要求確認身份的請求。采集的肖像,還有近距離錄下的聲音被技偵拉進數據比對模板,一屏是陌生女,一屏是飛速切換的嫌疑人數據庫,每天這樣的采集和比對很多,技術員已經習慣了這種枯燥和無聊。他正收拾著自己的工作臺,可不料今天意外了。不到兩分鐘,數據臺“嘀——嘀——”長鳴,黃色告警。
這是數據庫重大詐騙嫌疑人信息的預警,他一看女嫌疑人的信息,嚇得嘴唇哆嗦了一下,急急地撥通了俞主任的電話……
疑蹤乍現,聞之色變
“聶媚,三十七歲,20xx年因非法經營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20xx年因虛假宣傳被處以治安拘留十五天,并處罰金五千元;20xx年涉嫌收藏品詐騙被刑事拘留,后因證據不足被釋放……又是塊牛皮糖啊。”
俞駿看著此人的履歷,罪罰倒不重,但詐騙案和其他案子不同,頭疼的不是那些騙梟,有證、有據、有贓遲早釘死,怕的就是這些積極參與卻涉案不深的外圍人員。正因為刑罰過輕,他們才一次又一次越過紅線。
站在辦公桌前的向小園點點頭道:“這個評價很中肯。這是個臭名昭著的人物,最早參與傳銷,是講師身份。那時候傳銷沒有入罪,只能以非法經營罪處罰;之后參與過保健品虛假宣傳,而且在收藏品詐騙被查處一案中更離譜,她居然拍攝過廣告,輪番在地方電視臺播放。據深港反詐騙中心的信息,此人足跡遍及廣、深、粵、湘幾個省市,就憑一張嘴皮子給詐騙團伙當幫兇。”
“嘖,外圍,都是在騙局中扮演個推銷的角色,僅僅拿一部分報酬,可能還是現金支付,等事發后早就脫離案中,完全可以推說自己不知情……這樣的話,那最重也就是個虛假宣傳。”俞駿皺著眉頭道。
詐騙的定義是以虛構事實或隱瞞真相手段,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而這種人,因為不會和被騙的非法資金關聯,所以入罪極輕,可現實中,這類能蠱惑人心的嫌疑人是最難纏的,騙子可能得全靠他們把一撥撥韭菜忽悠進來,方便一茬一茬收割。
“所以,她被深港反詐警方標記為重點預警的嫌疑人,只要她出現的地方,恐怕很快就會一片狼藉。”向小園道。這個無心發現讓她格外興奮。
“哦喲,南方查得越來越嚴,這些貨混不下去了,都跑咱們內陸省來折騰了。咦?傻雕怎么居然認識這種人物?”俞駿扶著額頭,驀地冒出來個疑點。理論上王雕這種貨色,離聶媚的層次可差得太遠。
“您仔細看一下,今天是個巧合,他們是早早到了中州北站……”
“接人。”
“對。”
“那背后另有其人。能請得動聶媚這種角色的,必須是熟人。”
“說不定以前都當過同伙,畢竟詐騙這個行當里,聶媚算得上個名人,臉蛋漂亮,又能言善辯,組局少不了這種人。”
“對,肯定已經開始了,在我們沒有看到的地方……好,非常好,如果真有即將發生的案情,那這次我們就真做到警于事前了。”
俞駿往椅子后一靠,憂色中又多了幾分期待。他看著向小園,仔細地重新打量一番。向小園笑而未語,干脆拉著椅子坐下了,似乎讓俞主任刮目仔細相看一遍。
半晌,俞駿哧聲笑了,道:“你其實憋著一口氣,等著給我好看是吧?”
“是憋了一口氣,在努力證明著自己。”向小園糾正道。
“看來我欠你一個道歉,對于大數據預警我知之尚淺,特別是你通過大數據鎖定重點嫌疑人的方向,其實我一直持懷疑態度,是我有點落伍了。”俞駿誠懇道。
“我不是來要道歉的,而是來要繼續追蹤和介入偵查的命令。”向小園道。
俞駿一笑道:“這不明擺著嗎?線索指向都出來了,給哪個隊長都紅著眼搶功上了。沒問題,重心向你們傾斜,人手若不夠,中心統籌安排。”
“謝謝俞主任。噢,對了,還有一件事……早晨您給鐵路公安打電話讓放了包神星,據民警講,包神星交代的過程是,那個叫‘十方’的男子搶了他兄弟的手機,兩人其實是去堵他,結果被他反殺了。”向小園道。
俞駿給聽蒙了,打斷問:“這不是在女廁所發生的事嗎?”
向小園一笑,解釋了一遍,聽得俞駿瞪大了眼,想清其中關節后笑得直打跌,好奇問:“什么意思?怎么還沒有放棄對他的興趣?”
“這部手機似乎沒有還給王雕。”向小園道。如果服軟還了,那就應該不會反擊這么激烈。
問題來了。俞駿想了想,奇怪地道:“你是指這部手機可能有什么讓王雕在乎的信息?”
“不然呢?再神通廣大,總不能千里眼、順風耳吧?他們是怎么上下聯系的?既然騙子都經常換號碼,那豈不是得經常斷了聯系?可這與事實又不相符啊。事實上,他們的聯系很暢通,而且也很詭秘。”向小園道。
“有道理,應該是有某種特定的方式……干脆直接點,去趟他們的工作單位,對錢加多和絡卿相詢問一下,他們也是警察,應該知道輕重。”俞駿道。
“我已經安排了,接下來,我會嘗試用大數據的方式掃一遍王雕、聶媚消失的區域,今天應該有結果。”向小園起身道。
“去吧,這單活兒看來只有你能干了。”俞駿道。向小園應聲,信心滿懷地走了。將出門時,俞駿又喊了聲:“等等。”
“怎么了?還有安排嗎?”
“慣例得潑你一盆涼水。現實生活里,在財物易手之前,你看不出誰是騙子來,詐騙案里也是如此,不到收盤或者收割,很難看出詐騙的端倪來。”
“同意。悲觀主義者發明了降落傘和救生艙,以求安穩;樂觀主義者發明了飛行器和火箭,以求進步。我們從來都不沖突。”
向小園嫣然一笑,掩門而去。俞駿想了想,也難得地笑了……
現代偵查與以往相比,數據和信息所占比例越來越大。一般情況下,只要外勤提供指向性信息,剩下的基本就不用人力了,比如王雕走時,所乘的是一輛出租車,那他經過的所有公安檢查站攝像頭就會提供完整的過程,既然聶媚是乘老式火車來的,那從購票信息、上下站點等信息上,同樣可以查出她的行程;哪怕他們下高速消失的地方無人追蹤也不是問題,聯網的銀行、酒店、交通等網絡,總有撞到的地方。等有更詳細的指向信息出現,才可能有近距離貼靠偵查或者監控居住的必要。
所以四位外勤又領了個閑任務,程一丁和鄒喜男此時坐在金河區110指揮中心。等人的工夫,指揮中心的閆主任抱了一堆資料給了兩位同行。主任是位四十開外的女警,顯得有點緊張,幾次欲言又止,茶水倒了三遍,終于還是憋不住了,問了句意料之中的話:“同志,多多到底犯啥事了?”
這個……沒法說。程一丁摸摸胡茬兒,反問:“閆主任,不能我來找就是犯事啊,咋不往好處想呢?”
“哎喲,我這已經是往好處想了,這個死東西打進來就沒少給我惹事,每個班都得有好幾個投訴。實在是我們這兒性別比例失調太大,要不早把他打發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他不可能犯啥事呀,又不缺錢的。”閆主任嘀咕道。
程一丁隨口問:“聽您這么一說,他在這里表現……很差?”
“還行吧,普通話講得好,嘴也利索,就是人長得寒磣了點,可咱們這話務員是幕后,不說那個。”閆主任看樣并不想指摘出錢加多“很差”的具體情況。
同來的鄒喜男揚著個人信息資料問:“考勤……連著半年墊底了,評優也是倒數第一,而且投訴量最多,這樣的輔警沒被開了,還真是奇跡啊。”
“嘖,也不能這樣講嘛,他要不墊底,那不得別人墊底?扣點工資他不在乎,可別人不可能不在乎啊。實話實說啊,我們這兒話務員百分之九十都是輔警,一個班就是十二個小時不歇,黑白顛倒,工資又不高,這么辛苦……這人真不好招,能待下來的都不容易了。”閆主任語重心長道。
這也是事實,基層哪有輕松的崗位?程一丁找著話題道:“哦,明白了,不容易……可我還有點不明白,這人上的是衛校,學的還是護理專業,怎么招進來的?”
“剛才不說了嗎?發音準,普通話標準,我們這兒主要考這個。”閆主任道。
這時候,門毫無征兆地一開,嚇了三人一跳。錢加多風風火火地進來了,張口道:“三姑,叫我干啥呢?對了,我爸釣了幾條水庫魚,讓我給你帶幾條,趕緊吃啊,這魚新鮮呢……我媽說,下個月大姑家辦喜事,到時你喊上她啊……”
他提了一袋魚,直接給放桌下了,一邊說一邊又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喝完才愣住。三姑難堪地掩著額頭,兩個陌生男子咬著下嘴唇在笑。
“咦?這是……三姑咋啦?”錢加多愕然問。
“兩位刑警問你點事……有什么事如實向組織上匯報,不許扯謊啊。我回避一下。”閆主任難堪地起身離開了。
錢加多懵頭懵腦地看看三姑走了,又看看不認識的兩人,翻白眼了。這貨說話倒沒問題,可這表情出來,有點像缺心眼。鄒喜男板著臉客氣道:“坐,錢加多同志……怎么你姑姓閆啊?親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