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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錯,就會成為最大的錯誤。”俞駿道。
愕然了,蒙傻了,向小園眨著美目,實在理解不了俞主任的判斷方式。
“這么說吧,老程,部隊轉業回派出所一直工作至今;鄒喜男,特警隊退役一直在反扒大隊工作至今;陸虎、娜日麗,兩個刑警。這四位能力我不置疑,可這樣的人,隔著二里地就能聞到他們身上的警察味,這種人都不用腦子想……”俞駿道。
向小園眉頭一皺,不解地問:“警察味?”
“嗨,小向……衣服這兒?!庇狎E看著向小園,突然轉了話題。
向小園低頭,看看自己胸前,沒問題呀,一剎那又回過神來,上當了。笑吟吟的俞駿拿著手機,“咔嚓”拍一張照片,然后連手機遞給了向小園,道:“自己看。”
照片清晰而靚麗,不過向小園可沒心思自戀,看了片刻,似有所悟了,坐姿標挺,表情嚴肅,怎么看都是一絲不茍。她明悟道:“俞主任,您的意思是,我們自己人身上的警察痕跡太重,會影響到偵查?”
“呵呵,不會嗎?”俞駿點了幾下鼠標,把電腦屏幕轉過來。向小園看著屏幕上的影像,一下子愣了,是分屏了的不同嫌疑人的影像,有慷慨陳詞的,有正襟危坐的,有表情肅穆的,有左顧右盼的,當然還有諂媚言笑的,隨著俞駿的鼠標所點,走馬燈似的換著屏,就聽俞駿解釋道:“這是歷年來我保存的詐騙嫌疑人審訊錄像,這么說吧,我不是地域黑啊,每個類型的犯罪嫌疑人多少都有點特色,比如東北前些年流竄全國打砸搶的,那面相兇神惡煞的一眼便知;比如全國流竄的蜘蛛人入戶盜竊,典型的特征是手大,腳弓長,那是從小攀山越嶺練出來的;涉毒的、涉黃的、涉黑的都不用說,你瞅一眼也能有那種特殊感覺,但唯獨涉騙的這些嫌疑人,無法形容他們的準確特征,或者說,他們千變萬化,什么樣的特征都可能有。”
俞駿說著,換著屏幕上的各色嫌疑人影像,包括跨國電信詐騙案剛逮回來不久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俊的、丑的,什么樣子的都有,不管是行為特征還是語言特征,確實沒有一個相似、哪怕相近的點可以讓人從中找出某種規律。
“從心理學的角度講,騙子本身就是具有不同人格特征的人,但又不是人格分裂,而是能從真實人格到欺詐型人格自由轉換的,這其中應該有某種可循的規律啊?!毕蛐@疑惑地看著。
俞駿一笑,反問道:“那你說,你眼前看到的這些審訊場面,是嫌疑人的真實人格一面呢,還是欺詐型人格一面?”
“這個……”向小園語結了。別說騙子,就其他嫌疑人坐到被審訊的位置恐怕也是瞎話連篇,要分辨這個難度可就大了。
“我一直在試圖總結規律,可一直在碰壁。詐騙案發有一定規律,涉眾、高科技化、隱蔽化特征很好找,但騙子似乎就沒什么規律了,可能是打工仔,可能是農民,可能是一群混子,甚至可能是那些在高大上cbd辦公的精英……對付這些入行不久的嫌疑人都已經夠讓我筋疲力盡了,你說要是個專業騙子,那他的眼力、經驗、思維得多高,才能躲過我們現在無處不在的天網和大數據排查?假如真有這種人存在,就假設是金瘸子存在,你覺得就我們這個陣容能對付得了嗎?”俞駿蔫蔫地道,明顯還是悲觀的態度。
向小園好奇反問:“那您覺得,這種人存在嗎?”
“當然存在,這些字字誅心的話本可不是電腦自己寫出來的,那些沒追回的涉案資金也不會憑空消失。還有這些一次次犯案的底層參與人員,沒有精心和策劃的組織,翻不起這么大浪來……嘖……”俞駿扳正電腦,吧唧著嘴,說到這里語結了。再往下,是他思維無法研判甚至無法想象的層面了。
受此感染,連向小園也覺得自己悲觀的情緒越發嚴重了,好半晌回不過神來……
“前方文化路即將到站,請下車的旅客帶好隨身物品,從后門下車?!?
電腦聲音廣播了兩遍,司機打著方向盤順溜著一擺一剎車,車準確地泊停在站臺一側,前面嘩地往上擠,后面嘩地往下擠。接近午時了,高峰時段的城市景象出奇地一致,往哪兒瞧都是人頭攢動。
“來了,那不是嗎?”絡卿相指著站臺的方向,拉著錢加多迎了上去。
寸頭,蛤蟆墨鏡,小紅夾克配著大喇叭褲,走起來呼扇呼扇帶風,穿著像嘻哈,姿勢像二哈,再近點,有點像二流子。那人迎上來第一句便指著錢加多噴著:“怎么了?怎么了?不就欠你兩千塊錢嗎?至于打十遍電話催我來嗎?別提這茬兒啊,有了再還。”
哎喲,一下子把錢加多氣糊涂了,指著這貨噎得說不上話來。絡卿相卻知道這位朋友品行實在堪虞,挖苦道:“十方啊,認識這么多朋友,這么多年就你一點兒都沒變,還是這么不要臉??!”
那位叫十方的仰頭哈哈一笑,然后臉一拉湊近絡卿相:“喲,秀才,你倒長成二維碼臉了,來,我掃掃,看能掃出多少錢來。”
說著就要用手刷絡卿相的臉了。絡卿相給了個“滾”字,鄙夷地推開了。
“好,拜拜。”十方一擺手,扭頭就走。錢加多急得就拽,邊拽邊著急地說道:“找你有事呢。”
“有事說事嘛?!笔讲荒蜔┑氐馈?
“是這樣,我手機被人騙了,還丟了兩千塊錢。”錢加多說道,一說到這兒開始覺得不對勁。十方瞪著他,挖苦道:“喲?想讓還錢找個好點的借口行不行?”
“我沒說讓你還錢?。 卞X加多被氣到了。
“你說你丟了兩千,我正好欠你兩千,那你啥意思?”十方質問道。
這么一質問,好像也是借錢討債,錢加多說不清了,一擺手示意絡卿相道:“弄住他,我倒把這茬忘了,今天他給我找不回來,不還我錢我跟他沒完?!?
“嗨……干什么?你們這是非法逼債啊。”十方被兩人挾住了,急切地道,不過很快放松了,等到確認錢加多確實是丟了手機又丟了錢,完全放松了,再聽到兩人是束手無策才把他請來,這貨放松到不可自制了,就像絡卿相初聞被騙一般,笑得渾身打戰,吊著被拎的倆胳膊直跺腳。錢加多和絡卿相一使眼色,同時放手,這貨一個不防,吧唧一屁股坐地上了,都顧不上喊疼,笑得蛤蟆墨鏡都掛鼻梁上了。
直等他消化掉這個笑料,絡卿相才踢踢他問:“笑夠了沒有?”
“差不多了,哎,多多,你這智商經常被侮辱,應該習慣了呀!這種睜眼黑騙局常見啊?!笔秸酒饋?,拍拍屁股。
不到難處不求人,錢加多憋著怒氣,憤憤道:“要被你侮辱吧,看在認識這么些年的分兒上我也就忍了,不能誰都侮辱我呀?”
“哎喲,這話中聽,被兄弟坑無怨無悔那叫義氣??蛇@事辦得不對呀,你找他有屁用!”十方一指絡卿相道。
絡卿相挑釁道:“喲,找我沒屁用,找你肯定有屁用,那你這個屁倒發揮下作用啊?!?
“必須的啊,多多兄弟的事我哪能不幫??!要是你我都懶得搭理……哎,咋?不服氣呀?派出所同志查不到監控,進不了數據庫,就沒治了嗎?基層民警同志,是不是太基層了沒權限,遇這事傻眼啦?那你問我呀,我一定不恥回答你?!笔交貜吞翎叡忍舳哼€氣人。
這話直氣得絡卿相咬牙切齒:“別逼戶籍警跟你翻臉啊,信不信老子把你戶口銷了?”
“臥槽,把這茬兒忘了,有兩下啊,威脅到我了。還真是啊,現在市里戶口升值了,要不我找倆急著落戶的,你給辦辦?”十方拉著絡卿相期待地問。絡卿相甩開袖子,躲遠了。這頭的錢加多拽著十方道:“別擠對他,剛轉正就把他送進去,你送飯去啊?別跑題,到底咋找呢?”
“好好,不提這個,說手機和錢的事,辦事我得提條件啊,一頓飯總得管吧,這都到飯點了。”十方道。
錢加多不耐煩地擺手:“管了,管了?!?
“還有,別帶這貨,我瞅他不順眼?!笔街钢j卿相又提條件了,回頭鄭重提醒著,“別跟著啊,這種獨門絕技可不能讓你偷學了。”
“我還就跟著,你咋的吧?”絡卿相犟上了。
“看看,你也好奇我怎么找回來吧?”十方得意了。
“少來了,我跟著是嚴防多多再上當,被你騙吃騙喝加重損失呢。”絡卿相警示道。
“不信邪是吧?要是找回來,你替我還多多兩千塊?賭不賭?”十方叫上板了。
年輕人心性,實在是不信邪的,絡卿相一指,道:“找不回來,你還錢,再給多多買個新手機,我就賭。”
啪的一拍巴掌,斗十方一攬錢加多,道:“聽見了吧,多多,債務已經轉移,以后別找我要啊,今天我不但給你找到這個騙子,而且教你怎么侮辱一下某些人的智商啊?!?
“先別吹啊,今天敢不履約,我們倆不侮辱你智商,但絕對侮辱你肉體?!苯j卿相警告道。
“好找嗎?這么大城市?!卞X加多看看午時已到,視線里人頭攢動的,實在讓人缺乏存在感,要在這蕓蕓眾生里找到一個人,希望恐怕越來越渺茫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