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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板新鮮地打量著新的房間,安靜了許多,林嬌也放心了,她覺得不會出什么事情。
第二天,5月1日,她來給古老板送早飯時,發現古老板居然一反常態地在空白的紙上涂畫起眼睛來,她很是欣慰,覺得換了個裝修,果然古老板的狀況好了不少。只是古老板對她不理不睬,只顧著畫手頭的畫,還遮遮掩掩地不叫林嬌看。
林嬌已經可以自然地像對待一個孩子一樣對待他了,她笑容滿面地摸了兩把他蓬草般的頭發,叮囑他要好好吃飯。
可當她來送中飯的時候,發現她送來的早飯古老板一口沒動。她驚訝之余,試圖喂古老板吃飯。并試圖把筆從他手里拿走,沒想到他居然呲著牙,跟頭野獸一樣要咬林嬌。
林嬌開始擔心,下午來看了好幾次,還給他送來了裝訂好的第二季度的新的登記冊和賬冊,可每次她來看的時候,古老板都是低頭狂畫的樣子,同樣不準她插手,不準她偷看他畫的是什么,而且每畫完一幅畫。他都會抬頭看著墻上的表。把完成畫作的準確的時間寫下來。
林嬌無可奈何。只好擔憂地出了房間。
為了保險,林嬌又給廚師放了兩天假,讓他回家看看。
廚師一走,整個旅館就又只剩下林嬌、古老板。還有小威了。
小威是個懂事的孩子,從不亂跑,也沒有太強烈的好奇心,所以他一直沒有機會看到自己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當晚,林嬌莫名地焦慮,古老板什么都沒有吃,還在埋頭畫他的畫,樣子看起來叫人心驚膽戰。
以前古老板也會拒絕進食,但是這回。林嬌覺得不大一樣。
小威只是個三歲的孩子,走路還不大穩,但他一直懂事地陪在林嬌身邊,叫她安心了很多,可是某種若有若無的危險感縈繞在她的心頭。總叫她無法完全安定下來。
一整夜,林嬌都翻來覆去地沒能睡好。
半夜,她再也受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打算再去看一眼古老板。
房間是從里反鎖著的,她用鑰匙打開了房間的門。
映入眼簾的一切,叫她一下子從困頓中清醒了過來。
古老板整個人都倒在血淋淋的血泊中,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斷氣了。
血花四濺!
他用的是一支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筆芯,穿透了自己的胸膛,扎進了自己的肺部,茍延殘喘了半個小時后,才漸漸死去。
嗅著彌漫在整個房間里的內臟破裂的氣味,林嬌哆哆嗦嗦地手腳并用地爬了出去。
她的第一個選擇,是打電話,通知了郭品驥。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小月死了。”
郭品驥在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竟然是輕快的:
“這樣啊,那我就回去看看吧。”
郭品驥回來了,帶來了剛剛上大學的吳曉楓、朱時旺,也帶回來了喬海能和紀寧寧。
仍然沒有黎醫生,但是也沒有人提起黎醫生。
兩天后,他們一行人抵達了旅館。
旅館門口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小威被鎖在了房間里,不能出來。
郭品驥他們再度聚到了前廳里,簡單地用木板之類的材料拼成了個簡陋的棺材,像之前安葬真正的古小月一樣,把古老板葬在了古小月的墓邊。
不,現在就連林嬌,都分不大清楚古小月和古老板的身份了。
在尸身下葬前,她麻木地撫摸著古老板冰冷的尸體,喃喃地說:
“小月啊,你就這么不要媽媽了……”
一個女人,沒有眼淚,沒有表情,這樣撫摸著一個明顯屬于中年男人的身體,說著這樣的話,本來該叫人感覺恐怖的,可是沒有人有這樣的感覺。
他們已經被強大的謊言奪走了感知。
古老板在死前,留下了一本畫冊,里面畫的,據郭品驥推測,就是古老板所目擊的,真正的古小月死亡的畫面。
畫冊中,滿是瘋狂而絕望的獨眼人,他注視著這群已經被一個人的謊言欺騙得喪失了判斷力的人,滿是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