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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回到天一山,冷靜下來后,她便后悔了,腦海里猶如天人交戰。
若說她深深嫉妒著桃花擁有云橫熙,可云橫熙已經不復存在,留給桃花的是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兒還有滿腔的悲戚難過。她縱有百般妒忌,也該隨著云橫熙的離去煙消云散才是。還有那三個可愛的孩兒,當日她在一旁,看著心中滿是羨慕疼愛之情,好說歹說她也是他們的大姨,如今卻要親手將他們的娘親推入死亡的深淵。她自詡武林正道,竟然做出了這樣滅絕人性的事情。向佳月,到底是什么蒙住了你的良心。
從小到大,她習文習武,接受著最為正統的教育,不然她也不會執著于門戶親疏之見,一直對庶出的三妹不理不睬。青城劍派乃武林一等一的門派,古往今來,武林中人,甚至無論正邪,保家衛國一事乃是共識。無國何來有家,可如今,她要謀害的,卻是有可能成為下任皇上的娘親,云王朝至尊至貴的女子。最為重要的是,向三王妃拋下年幼的孩兒,遠赴邊境,成為整個軍營人心所向的統帥。若是桃花有所不測,繼云三王爺之后,對整個云朝上下,該是何等的打擊。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若是東窗事發,向佳月,你萬死難辭其咎,甚至于整個青城劍派上下,都會為你犯下的錯事而血流成河,從此絕名于整個武林。
那天夜里,她越想越是心驚膽跳,手腳發涼,背脊發冷。一直坐了整整一夜,直到東方泛白,她才一臉蒼白地起身,想要回到營中,向桃花坦言一切,讓她早做防范,好彌補自己犯下的大錯。
就在她打開房門,龍田卻走了進來。她驚慌失措站在原地,一時之間慌了分寸,唯恐被他看穿了心底之事。
那天的龍田,看了她許久,忽然拂開了她遮住臉頰的亂發,然后握住了她冰涼的雙手,淡淡地道了一句:“你是我的妻子,不管如何,我都不會置你于不顧,不要想太多不該想,不值得去想的事情。”
她錯愕,感受著龍田掌心的溫度,聽著他在耳邊平淡卻又真實的話語,看著他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卻第一次,打從心底感到一陣安定。如同溺水的人抓到唯一的一塊浮板,她的眼淚,嘩的一下,便流了下來。
龍田輕輕攬過她的腰肢,輕嘆了一聲,道了一句:“梳洗過后,吃點東西,你便照計劃把消息傳遞給樓蘭,順便把霍小諾叫來,我有話交代于她。”
向佳月只記得當日自己瞪大了雙眼,腦海中一陣暈眩,呆呆地問了一句:“你,你都知道?”
龍田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他接下來的話卻無疑默認了這一點。他只是把她擁緊了一點,喃喃道了一句:“我不想她受到傷害,亦不想你遭受這無妄之災。按我說的去做,一切有我!”只是還有一句他藏于心底,沒有明言。若你真的罔顧手足之情,留給桃花的遺憾,怕要比明面上的刺殺,讓她更為心酸。這才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之后的事情,在龍田的插手之下順理成章。與樓蘭達成協議,遠遠沒有向佳月想得那么簡單,也遠遠沒有和水年若達成共識那么順利。單單要接近樓蘭親近之人,向佳月就屢屢碰壁了幾次,甚至見到了,似乎對她的提議也諸多懷疑。只是向佳月不知道龍田后來使了什么手段,終于還是讓樓蘭心動并且付諸行動。
至于霍小諾,與龍田呆了一個時辰有余,不知道面授了何機宜,反正霍小諾是哼著小曲走了出來。當天晚上便軟磨硬泡見到了屠天,之后雙方不知達成了什么協議,霍小諾與云橫昆竟然順順利利與她一同離開了天一山,奔赴云朝的營地。
云二王爺一回帳中,雖然只有幾個親信知道,但無疑是喜從天降,自然都聽從云二王爺的吩咐。因為趕回之時時間已經很是緊迫,大家馬不停蹄便趕往接應桃花。云二王爺甚至連衣服妝容都沒有換,仍以霍小諾為首,帶著眾人出發了,終于還是順利地將桃花等人營救了下來!
思緒萬千也僅是瞬間而過,向佳月松了一口氣,把后面的一段故事給桃花講了。至于她之前所密謀的事情,她沒說,桃花亦沒有問清為何他們會知曉她的行程路徑。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不明說反而更好。說了或許有懺悔,有饒恕,但從此之后,心里的疙瘩卻反而更大更深。不說也便這樣過去了,就如同傷疤一樣,縫上了又何苦再次掀開,非得看看因何受傷,不是讓這疼痛更加刻骨銘心么?
向佳月眼底復雜,轉身就想離開,卻聽到桃花溫和地叫了一聲:“大姐!”
向佳月抬頭望進了桃花清澄的雙眼,只聽得桃花道:“人一輩子,尋尋覓覓,最終愛上的,攜手到老的人卻有可能不是最適合自己的人。大姐,我們都該慶幸,我們找到的都是聰明人。聰明的人不會怨艾哀嘆,執手擁有的幸福,會是我們一生最最正確的決定。”
桃花嘴角一樣,燦然一笑,卻又暖暖地道:“兩人在一起久了,就如同左手與右手,平時各執一方,但并攏時,卻貼合得毫無空隙。所以我相信,大姐會很幸福!”
向佳月的身子一頓,想起龍田在她耳邊的輕聲低語,她的心卻在這一刻逐漸堅定了起來。他說過她是他一輩子的妻。有精力與其思慮謀算,還不如好好經營惜護這份感情。
向佳月默不作聲站了好一會,道了一句:“謝謝你,妹妹,我很慶幸你安全無虞!”
向佳月對桃花一直直呼其名,從未用過妹妹二字。這句話,卻是她解開心結,放下心事,真真切切說的一句話。她會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明月仙子,一個敢愛敢恨,有能力守護捍衛自己感情的女子。不同的是,在此之前,她收獲了一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親情。
“你確實應該慶幸,不過不是替我家娘子慶幸,該是替你自己慶幸!”一個懶懶散散的聲音突然響起,帳內突兀地多了一人,正是云三王爺!
向佳月此刻的神情,比起當日龍田知曉真相的時候的震驚當真不遑多讓。手指似乎已經有點發顫,聲音略顯哆嗦:“你,你還活著!”
桃花卻是瞥了一眼,嗔道:“少來這里嚇唬人!白日見鬼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
云妖孽笑嘻嘻地找了個位置坐下,挑了挑眉,道:“向大小姐這么說好像是巴不得老子早登極樂一樣?”雖是桃花的姐姐,但云妖孽的言語之中卻不多親近,對云老大來說,這個曾經想要謀害自家娘子的女人,不朝她惡語相向,黑口黑臉就算是抬舉她了。
若說向佳月方才是敞開心扉,真心為桃花的平安感到高興,那此刻的她,正如云妖孽所言,對自己的決定慶幸不已。
原來云橫熙還活著,她剛剛從辜錄那里過來,原本心中帶著的種種疑問,在見到云王爺之后,一切都迎刃而解。辜錄他們事后檢查尸體,安置戰俘的時候一直在討論著今天的各種奇怪跡象。那些莫名其妙倒下的人,特別是那個功力奇高的三角眼老者,向佳月也親自看了下,得出的結論與辜錄他們一樣,他們一行之中,定有隱匿的高人相助。其實回頭想想,王妃遭到阻截,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老狐貍藍總管卻不慌不忙,有恃無恐地陪著王妃在場中左調戲一個,右戲弄一雙,玩得不就是貓捉老鼠的游戲么。憑藍總管對皇家的忠心耿耿,這本來就是有悖常理。
向佳月平復下情緒,細細看了云妖孽。他早已洗掉了易容膏,只是他的那身樸素的衣衫卻沒有更換。向佳月向來是心細之人,當日場中的眾人,她巡視了一輪心里有數。云王爺,便是那個如標槍般站在桃花身邊的車夫。云橫熙身受重傷簡直就是笑話,或者他早已經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深不可測,絕對的深不可測,這是眾人對那隱匿高人一致的評價。如今的云橫熙,一身功力,到底達到了哪種境界?
若是她沒有懸崖勒馬,那三角眼老者的死狀,必定會重現在她的身上,甚至重現在青城無數人的身上。任何對他妻子心存禍心的人,云橫熙下手一向狠辣,絕不留情。
想到這,向佳月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又再次輕輕一震。她慶幸,她十分百分千分萬分慶幸,她終究回頭是岸,沒有犯下彌天大錯。
向佳月垂著眼簾,低聲道:“謝謝云三王爺寬宏大量,云三王爺活著,是云朝之幸!佳月,”
向佳月還未講完,云王爺便揮揮手,道:“罷了,罷了,本王懶得聽了,你暫且退下吧,只是,”云王爺坐正了身子,聲音肅然:“今日見到我之事,除了你家夫君,莫要告知他人。”
向佳月尊尊敬敬行了一禮,道:“佳月明白,王爺放心,大戰在即,王爺的橫空出世必定收有奇效,就算對龍田,佳月也一定三緘其口!”向佳月言必,朝桃花看了一眼,平靜地退了出去。
桃花眨了眨眼,望向云妖孽,道:“妖孽,我大姐的一舉一動,一直都在你眼皮底下晃著呢,是不?”
云王爺嘎嘎一笑,湊近桃花的身邊道:“娘子英明,為夫的眼皮底下,可不止只有你大姐一人。”
“還有誰?”桃花頗感興趣地問道。
云王爺呶呶嘴,道:“還有誰,另外一個知情人唄!”
桃花頓時了然,竟是龍田,沒有想到龍田也一直盯著大姐,這算是為她未雨綢繆么?桃花想了想,問:“你與龍田已經見過面達成默契了?“云王爺看著桃花方才略微沉思的表情,心底還稍微閃過那么一絲酸意。他可不認為一個夫君盯著自己娘子的行蹤能干出什么好事。龍田怕的,不就是向佳月對桃花不利么?龍田這人,還委實叫人捉摸不透。不過這又當如何,誰能有那本事從他云王爺嘴里搶肉不成,更別說這是他云王爺的心頭肉!
云王爺頓了頓,道:“那倒沒有,本王也就是圖個樂子。水年若一干人也就是跳梁小丑而已,蹦達不出什么花樣。”聲音略微沉了些:“不過在未曾知道我無恙的消息,龍田能夠保得老二平安歸來。這個人情,是本王欠他的!”本王二字,更是說得鏗鏘有力。
云王爺定眼望著自家娘子,最后一句,卻是他想當著龍田的面告訴他。
龍田能協助老二回來,怕的依舊是云朝若然顛覆,桃花母子亦不得善終。這是龍田送給桃花的人情,卻不會由桃花來還。他云橫熙是桃花的男人,桃花只能,也只會承他的情,不會是其他任何男人的情。這個人情,就是他云橫熙欠龍田的情,就該歸他云橫熙來還,跟桃花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桃花何嘗不了解這個男人心底的所思所想,翹著小嘴一笑,道:“倒是好,不若云三王爺就以身相許一償人情?”
云王爺痞痞笑了笑,拉著桃花的小手搖了搖,道:“瞧娘子這話說的,為夫早就是娘子的禁臠了,那還能分得給了別人一星一點!”
眉眼微揚,云妖孽坐回椅子上,道了句:“老二,來了就進來吧,還篤在那作甚?”
話音剛落,云美人就掀開簾子進來了,霍小諾跟在后頭,整個誠惶誠恐的小媳婦模樣。
云王爺瞥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道了一句:“鼻涕蟲,你又跟來干什么?閑著沒事?”
啪地一聲,霍小諾一時不慎直接撞上了云美人的后背,跟受了驚的小老鼠一樣,立馬轉身,道:“姐夫有怪莫怪,俺馬上走人!”
看著霍小諾一臉受驚的樣子,云美人反而升起了一股不舒服地感覺,隨口便道了句:“走什么走?”回頭面對云橫熙:“你吼個什么勁,看把人家給嚇壞了!”
此話一說,云美人驟感不對,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