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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好像,不是她吧?沐綺華悶悶地輕戳紙上那幾行小楷,撇了撇嘴。
字跡清晰可見:皇后沐氏,妖媚惑主,上不能輔助朝政,下不能孕育子息,沾沾自喜,祈禱長得一身盛寵,愚迷不悟,安知全仗一張皮囊。
搬來銅鏡仔細端詳半晌,沐綺華覺得城公子對自己誤會頗深哪!
這張皮囊授之于父母,本就不是她自己所能選擇的,程璟若是個能為美色所惑的昏君,早就沉淪在后宮各色各樣的美人堆里了,哪還有她什么事兒?
輔佐朝政這事吧,她確實是不能為力的,但是孕育子嗣……,沒看陛下都病成什么樣了,這哪能怪她呀?
沐綺華幽幽地嘆了口氣,原來在男神眼中,自己是這么個妖艷模樣,虧她還指望能以多么完美的形象出現在他筆下呢。
不過,程璟的形象似乎也不怎么好呀,沐綺華略略感到一絲安慰,卻又疑惑起來,陛下一向不辭辛勞,勤政愛民,堪稱一位明君圣主了,城公子為何會如此厭惡呢?
隨意擇了一段,里頭作者旁征博引,為了說明君輕民貴的道理。
《荀子》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孟子》也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又論證了當今皇帝逆反天理,君貴民輕,實在稱不上一朝圣主。
最后加上一句總評:常言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暴君愚后,實為一丘之貉,古人誠不欺我!
沐綺華瀏覽至最后一句,心又涼了幾分,批評程璟也就罷了,為何又要附帶上她?難道之前的還不夠刺心么?
有些煩躁地合上書,沐綺華思來想去,覺得不能坐以待斃,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她需要盡快行動了。
有道是聞名不如見面,只要自己能夠在城公子面前多晃晃,何愁他不會改變成見。
便是連如何出宮她都打算好了,只要能勸得動宮里頭最大的正主,到時她隨行在側,也算師出有名了。
至于怎么勸說,話本里頭教的好呀,烈女怕纏郎,她多糾纏幾番,不怕程璟不妥協。
打定了主意,沐綺華動作也不遲疑,抄起那本故事便往龍泉宮去了,今日是休沐,程璟定在那兒批折子。
誰知去到那兒卻是一片冷清,只有李德勝揮著拂塵在趕蒼蠅。
望著緊閉的寢殿,沐綺華不禁疑惑出聲,“陛下呢?”
李德勝揚揚下巴,朝勤政殿的方向示意,“聽說邊關近來不□□寧,陛下召幾位大人議事呢。”
“莫非又有戰事?”沐綺華秀眉微蹙,實在不解那些可汗為何執迷于戰爭,難道就為了一己私欲么?
一旦戰火蔓延,不知有多少□□離子散,流離失所。無論勝敗,深受其害的都是百姓。
李德勝嘆了口氣,解釋道:“匈奴那群窩囊廢,大的事端不敢挑起,卻屢屢派遣些小羅嘍,今日說丟了一只羊,明日說丟了一頭牛,一瓢一瓢慢慢地往邊民身上潑臟水,不是李家偷牽了羊,就是王家偷宰了牛。今日往李家鬧去,明日往王家搶去,弄得民不聊生,真叫人惡心。”
“別人騎到咱們百姓的頭頂上了,官府都不管么?”沐綺華越聽越惱火,憤然問道。
李德勝顯然也有些忿忿不平,“這些雞鳴狗盜之事,雙方各執一詞,哪是那么容易判斷的。
就因如此,那些胡人才肆無忌憚,想往哪家鬧去,隨便謅個借口,官府也無可奈何。”
“娘娘來找陛下做什么?”李德勝想起自己被這些事惡心得連頭腦都熏壞了,讓沐綺華站了這么半天,也未曾開口關心過一句,還說她是自己女神呢,實在慚愧。
掃了一眼手里的話本,沐綺華搖搖頭,既然他國事纏身,何必再讓他知道這些不開心的事呢,暫且緩緩吧。
順著沐綺華的目光,李德勝注意到了她手中之物,雖然不知那是什么,但能被女神小心翼翼捧著的,總不是個凡物吧。
翹起蘭花指兒,指了指那深藍書封,李德勝生出幾分忸怩來,“娘娘手上拿的什么,可能賞給奴才瞧瞧?”
向來離城公子的大作,沐綺華是不讓別人碰的,可對上李德勝希冀的眼光,仿佛她的一句答應,便是他的救贖。
沐綺華不忍心拒絕了,只得依依不舍地將話本遞給他,又囑咐上千萬句好好對待,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如獲至寶地翻了幾頁,李德勝發現不妙了,娘娘莫不是討厭陛下?
否則為何拿著陛下的壞話用以取樂?
你看你看,連里頭有她自己的都不管了,還將這胡說八道的書視若珍寶。
于是,接連幾日,程璟發覺李德勝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若自己沒看錯的話,這怪異的目光里夾雜著同情,夾雜著嘆息,還夾雜著……
對了,就像父母看著自己年幼不知事的孩兒一般,又愛又憐地說著,傻孩子,被人耍了還樂在其中,你怎么這般傻?
李德勝他,不會是不能要個孩子,便把主子當兒子對待吧?程璟抖了一下,不敢再往下探究,倒是躲了李德勝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