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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把禍水往她身上引，沐綺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話卻是對太后說的：“母后認為，為下人者，第一要緊的是什么？是忠。主子有難，凝雪若不相救，是為不忠；臣妾與她多年情誼，她若臨危棄我于不顧，是為不義。因此，無論她是否冤枉，無論臣妾是否冤枉，她別無選擇。”

靜默半晌，太后忽然側(cè)首對著身邊伺候的嬤嬤低聲交代了幾句，嬤嬤應(yīng)諾連連，又招手示意凝雪與她下去。

盯著這一連串動作，月昭儀心上一跳，不好的預(yù)感驟然躍出，連忙開口緊追不舍：“娘娘想必聽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一句吧，若您的侍女真的清白無辜，為何不寧死不屈，以圖來日呢？”

沐綺華突然收起滿面笑容，語含悲憤：“本宮進了冷宮后結(jié)局如何，恐怕昭儀妹妹最清楚了，有道是墻倒眾人推，本宮還有何來日可圖，難不成要本宮盼著妹妹來替我洗刷冤屈？”

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月昭儀臉色大變，慌忙間記起眾目睽睽，欲要低頭掩飾，卻在此時瞥見才剛出去的嬤嬤回到太后身邊，輕輕搖了搖頭，結(jié)果不言而喻。

“此案尚有疑點，御林軍先將惜芳墟圍起來，一只蒼蠅都不許放進來。凝雪嫌疑未脫，且由哀家?guī)Щ兀劣谀銈儯股盍耍瑹狒[瞧夠了，都該散了吧。”她是不喜皇后，可絕不會因個人喜惡斷案，更不能容忍別人利用她的私情捏造冤情。

太后的一番話耐人尋味，眾人久居宮闈，哪里聽不懂是在諷刺她們，只是位分尊卑，哪敢隨意反駁，俱都垂首靜悄悄散了，唯恐太后起了興致，逮住誰當(dāng)眾訓(xùn)斥一回。

四更的天了，夜里的秋風(fēng)消解了白日殘留的暑熱，沐浴在月亮灑落下來的清輝，沐綺華只覺渾身發(fā)冷，想起凝雪前途未卜，又添了滿心疲憊。

凝霜的聲音也沒了常日里的平穩(wěn)，帶著淡淡的愁意，“娘娘，更深露重，回宮歇息去吧。”

仰首看著掛在頭頂?shù)陌子癖P，在這月圓人圓的佳節(jié)，前一刻她還為與家人能在宴席上見上一面而不勝歡欣，下一刻她的凝雪便命懸一線。人生的境遇哪，真是同月亮圓缺一般無常。

察覺身后有兩道眼光一直緊盯著她不放，沐綺華轉(zhuǎn)身望去，是程璟。不聲不響地佇立在一棵矮樹前，綠葉阻礙了月光的投射，遮擋住亮光，沐綺華瞧不見他的神色，只從他微微發(fā)亮的眼睛中知曉，今夜的他，心情也未見得有多好。

難得有個天涯淪落人，沐綺華輕易就舍去了先前他拋下她的怨念，遲疑著腳步走到他面前，覺得還是說清楚的好，搜索了好半天語言，一大通解釋究竟未能說出口，簡簡單單只有一句：“陛下，我沒有。”其實她希望程璟懂的，也只有這一句而已。

程璟神色不明地凝視著她，察覺到她微微發(fā)抖的身體，終究無言離去，只是經(jīng)過她身側(cè)時，稍微停頓了下，隨后腳步匆匆，仿佛一點不留戀般。

不曾留意程璟的細微動作，沐綺華只知道，程璟不信她，一顆心猶如浸泡入酸水一般，不疼，卻酸到極致。這種情緒來得奇怪，明明從未將程璟引為知己過，怎能奢求他毫無條件的信任呢？

可內(nèi)心似乎更盼望著他是信她的，抑或說，她以為他會信，然而他令自己失望了，失望之余又有些別的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仔細一想，這種情緒也來得奇怪，適才身陷險境，有那么多人不相信，她為何不在意，卻單單對程璟的信任上了心？

從多年看話本的經(jīng)歷而言，她會對程璟的信任上心，莫不是因為，她對程璟上了心吧？

如此一來，就解釋得通了，因著程璟是傾城公子，這種陰謀也曾在他筆下出現(xiàn)過，他那樣睿智的一個人，竟看不清眼前也是一個陰謀，還是個他寫過的陰謀。她對城公子抱有多大的期望，便會對程璟的不信任有多大的失望。

也許，她的心便是這樣變得酸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