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奄奄黃昏后,寂寂人定初。
大鄢元和九年三月二十八的黃昏,京城卻是非同尋常的熱鬧。街頭不見小販的叫賣聲,不見雜耍,也沒有廟會,衢道兩旁卻擠滿了人,就連平常只出入王公貴族的兩家京城最大的酒樓里,此時也座無虛席,不,不管有座沒座,大家都在臨街的窗前推推搡搡,企圖占個好位子。
“來了來了!”只聽那酒樓窗前探出大半個身子的公子爺大喊一聲,個個伸長脖子往西邊的太師府看去。
正副使穩(wěn)穩(wěn)騎在掛有紅綢的白馬上,領著儀仗隊,吹吹打打而來。緊隨其后的是盛放金冊、鳳印的龍亭,這皇家之物眾人自然無福目睹。
不過,眾人的眼光此時已被那十六人抬護的明黃色禮輿所吸引,黃色帷幕層層疊疊,垂在鳳輿的四周,上用金線繡著栩栩如生的鳳凰,與天邊的彩霞交映生輝,好不威風。
一陣微風帶著三月桃花的氣息拂來,帷帳柔柔地隨風輕擺,里頭垂首靜坐的身影影影綽綽顯現(xiàn)出來,眾人心里猛然一跳。
也不知誰先開的頭,皆下跪叩首,口呼“皇后娘娘千歲!”直到最后一抹金色消失在朱雀街尾,才陸陸續(xù)續(xù)地起身。
“小老兒活到幾近古稀,臨了臨了竟能看見帝后大婚的盛況,不枉這人世走一遭了。”一老者撫須感嘆。
他身邊一年青人聽了笑道:“咱大鄢這么些年才出了一位幼帝,這帝后大婚也就這么一次,您老可是賺了。”
“不知這位皇后娘娘出自哪個高門大戶啊?”一位婦人湊近前來問。
“聽說皇后娘家姓沐。”不知誰接了話。眾人疑惑了,“沐?沒聽說過。”“這位兄臺,你的消息可靠嗎,該不會是誆我們的吧?”
起先那位老者呵呵一笑,道:“沐太師出仕那會兒,你們這些娃娃還沒出世呢!”
“老人家,您給講一講吧。”周圍人一聽這話,紛紛將老者圍在中間,儼然一副聽故事的架勢。
老者往街邊門戶的臺階一坐,深吸一口氣,悠悠道來:“沐太師沐政,三代帝師,官拜丞相,門生無數(shù),連□□皇帝都要尊稱一句老師。其長子曾任吏部尚書,次子南征北伐,官至從一品驃騎大將軍。不過,可惜啊”老者搖搖頭,似乎不忍再講。
“可惜什么?”眾人疑惑道。
老者捋了捋雪白的胡須,接著回憶:“前朝琰王之亂,老太師長子被誣為叛軍內(nèi)應,次子為證門戶清白自請剿滅叛軍,不幸戰(zhàn)亡。老太師看著滿目瘡痍的家國,心灰意懶,以丞相高位換取長子一命,攜妻挈子云隱去了。朝堂幾經(jīng)起伏,沐氏一門便銷聲匿跡,無人提及了。”
一人嬉皮笑臉地說:“你們說,這沐家既然沒落了,怎的當今圣上還能想起他家閨女來了?”
老者撫須的手一頓,想了想道:“當年沐氏也是詩禮傳家,簪纓繼世的鐘鳴鼎食之家。皇后為天下母儀,自然需要書香門第出身,圣上想起沐家也不足為怪。”
“唰”的一聲,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打開紙扇,背書一般搖頭晃腦:“老人家,這講故事您在行,說起選皇后的規(guī)矩還得聽我一聽。自古皇帝最怕什么?外戚專權呀。所以我說呀,這皇后還得往出身低的人家選。”
前朝后宮的糾葛,這些平民百姓自然無從探究,只是由讀書人說起來,似乎就是那么一回事兒,俱都點頭贊同。
唯有一身著短褐的男子撓撓頭:“我怎么聽說皇上和皇后是兩情相悅的?”
“你一個平頭百姓,你聽誰說的啊?”聽到有人反駁,書生不滿了。
男子立刻挺胸昂首:“平頭百姓怎么了?我大舅舅的三姨妹的小姑的婆婆的手帕交的兒子在宮里當差,我聽他說的。”
眾人笑罵道:“這什么跟什么呀?”
“男人在宮里當差……那不太監(jiān)嗎?”
眾人見沒什么新鮮料兒可扒,鳥獸般一哄而散,徒留短褐男子氣憤得臉通紅通紅的……
不得不說,此人真相了……
事情還得從當今圣上還是太子時說起,太子程璟,字勤史,自幼被冊為太子,予以厚望。程璟也很有出息,別人還在摘花斗鳥玩泥巴的年紀,他出入之所不是國子監(jiān),就是御書房。
太子太傅說了一句“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程璟便啃上了比他臉還大的史書,連先皇都不禁欣慰:對得起你老爹給你起的“勤史”這個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