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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王爺賞識,求王爺收下小人,小人愿為王爺鞍前馬后,誓死效忠。”魏坤杰見機行事,復又跪地叩首,鄭重的說道。
北疆王并不直接回應,而是反問道:“你為何要選本王,在你眼中,本王不該是個拋下士卒、貪生怕死的小人嗎?”
魏坤杰抬起頭來,望著北疆王,急表忠心,道:“誰若是如此詆毀王爺,小人第一個不贊同。王爺明知對方有詐,卻仍愿為一女子赴險,可見王爺有情有義;敵軍入侵時,王爺明知三營并非自己親信,卻并不選擇先行逃遁,而是身先士卒的帶兵作戰,可見王爺愛兵如子、一視同仁;情勢危急時,王爺更是以身伺敵,將敵軍引向自己,為小人們爭取了時間,好等待援軍的到來,足見王爺大仁大義,先人后已的高尚情操。王爺洞察先機,備有后招,重擊敵人,又能當機立斷,險中脫身,足見王爺有勇有謀。如此智勇雙全的大將,若能收下小人,真是小人三生的福氣。”
北疆王滿意的點頭,道:“好,很好,洞察時局,探析人心,公子心思玲瓏,確是可造之才,今日本王就收下你這個門生,但你的戰場不在這里,而是在京城。秋試將近,你去搏一份功名,本王會為你護駕保航,在朝廷為你奪得一席之地,但朝堂那個戰場,沒有硝煙,卻殺人無形,比這里可怕千倍王倍,你可敢去?”
“敢,小人多謝王爺提攜之恩,愿為王爺赴湯蹈火,在所不惜。”魏坤杰狠狠的點點頭,重重的叩首道。
北疆王扶他起來,嚴肅的更正道:“不是為我,是為你自己,你可恨藍家”
“恨。”魏坤杰咬牙回道。
“恨,就努力去登上太極宮的高臺;恨,就日日想著去為你滿門昭雪,帶著這份恨去打垮你的敵人,帶著這個恨去贏得自己的人生,既然想主宰自己的命運,就永遠不要期望他人的垂憐,手刃仇人的劍一直握在你自己手中,就看你何日能夠揮劍劈下。”
北疆王一番慷慨激昂的肺腑之言,震的在座的皆是激情萬丈,魏坤杰抱拳致禮,道:“小人受教,謝王爺指點。”又轉頭問我,道:“沈姑娘是嗎?我幫你達成了心愿,該是時候討些好處了。”
“恩?”我看向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北疆王卻搶先問道:“說,你想要些什么?”
魏坤杰眼中光芒一閃,謙卑的回復道:“草民別無所求,只想為草民的兄弟求一份差事。朱三九目不識丁,但頗有些蠻力,可以做個捕快,求王爺恩賜,賞他在老家混口飯吃。”
跪地許久的朱三九聽見提到了他,不知哪來的膽子,突然對著魏坤杰爆呵道:“你個小白臉,瞎說啥?老子要么參軍,殺光那些混蛋,為大牛報仇;要么隨你上京,給你干個下人,別以為你救過老子,老子就會聽你安排。”
魏坤杰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將朱三九揪了起來,激動的吼道:“你到底懂不懂,大牛死了,我也可能會死,你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你報啥仇?你記住,好好記住,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大牛死了,可他雙親俱在,你的父母兄弟也俱在,他的家人、你的家人都靠你了,只有我孤苦無依,無所謂死在哪,葬在哪。你若能記得我,就每逢清明去我家墳上燒幾柱燒,這些都靠你了,我要是混好了,就回來找你。”
朱三九懦懦了半晌沒有緩過神來,魏坤杰平復了情緒,丟開了朱三九,斂了悲戚的神情,伏地叩首,哀求道:“求王爺成全小人。”
“好。本王稍后送你進京,再送朱三九回鄉,你們好好道別吧。”北疆王似有所動,頗受感觸,丟下了句話就出了帳子。
眼見兩個七尺男兒悲涼對視,我也是再看不下去,帶著沉重的心情,急急的出了帳子,想著若有一日,我能力范圍,定要報答他們的恩惠,只可惜了黃大牛,此生此世我再難回報,不若去幫一幫他的父母,也好過我一生愧疚、寢食難安,卻未料到再見魏坤杰會是十年之后,那時的他已經位極人臣,而我成為了記憶全無的林淑妃。
碰見他時很偶然,我們相遇在一條宮道上,那是我甚至不知他是誰,他見我也并不行禮,直到身邊的宮女呵斥,他才慢悠悠的參拜了我。
這段插曲,我不以為意,繞過他就想走開,他卻是不依不饒的攔住我,說道:“娘娘可還記得一個叫黃大牛的人,他死時只有13歲,看起來是比我大些,其實只有13歲,農民的孩子早當家,想讓他早點出來賺錢,都喜歡將年齡報大些。”
“恩?”我不解何意,困惑的看向他。
他沉默了許久,大笑了起來,卻淚流滿面。
轉身離去時,留下了這樣一段話“若能想起,就去當縣拜一拜他吧,當日我和三九沒想幫你,是他一根筋的找死,我們沒辦法,他是傷的最重的一個,因為他護的是你,我們護的是他,可他連傷都沒好,就走了。”
當日我心情欠佳,并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只當是一些“瘋言瘋語”,如今再想起,只余深入骨髓的痛。
后來,我才得知遇見的這個“瘋子”竟會是帝國最年輕的宰相,那日他是來辭官的,在人生最風光的頂點急流勇退,請旨回鄉教書育人,我們擦肩而過,就再未相見。
第一次有了蘇醒的夙愿,我不能逃避,我不該逃避,我還欠著那么多的債,到了黃泉也不能安心,我應該醒來,去當縣,去拜祭黃大牛,去見一見朱三九和魏坤杰,無論如何,他們相助的恩情是永難磨滅的,雖然晚了三年,希望還不算太晚,但求上蒼能賜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還有謙,我是不是誤會他了,我好像一直在誤解他,為什么要這樣彼此傷害呢?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兩個人,通通被我傷的最深,是啊,當日謙的質問,半分沒錯,我哪里可愛?哪點討喜?自作聰明、自怨自艾,我真是蠢的無藥可救。
這樣的我,可以醒來嗎?我真的有面目去見這塵世的故人嗎?就這樣睡去吧,還是該醒來?讓我想想,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