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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琴盈真正散發出了皇族特有的貴氣,榮耀到讓人不敢直視,周側的男子雖然有心搭訕,卻也不敢靠近,何況還有個護花使者俊崖緊守一側,雖然雙手拎滿物品有些滑稽,可背后的長劍倒也顯得他威風凜凜。
“這不會是梔子花吧?繡的這么丑。”突然□□來一道戲謔的聲音,眼前我纏上不久的繡品就被扯落了下來。
我正欲出言駁斥,不想對方竟是北疆王,他系著紫色絲帶的手上赫然拿著我繡的絲娟,雙指捏著,頗為嫌棄的鑒賞著,神情舉止直想讓人揍他一頓,但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動手的,只能婉轉的表露不滿道:“粗陋手藝自然入不了公子的眼。”
“粗鄙歸粗鄙,隨便擦擦手也是能用的。”北疆王若無其事的答道,將絲娟隨意塞進了袖子里。
我氣憤的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的笑道:“公子說的都對”。
琴盈見我吃癟,趕忙上前護我,道:“哥哥,你就是看上人家絲娟了,明搶就是明搶,干啥還要懟人,哪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
我噗嗤一笑,心情由陰轉晴,北疆王則是暗了臉色,低斥道:“齊琴盈,你找打”,一句話嚇得琴盈立馬躲了三丈遠。
“公子,這盞花燈如何不好,我可是花了大價錢買的。”林躍的聲音破空傳來,打斷了這邊的笑鬧,循聲看去,幾步開外的人群中,林躍正執著一盞精美的荷花燈,大步走了過來,手腕上也系了條紫色絲帶,看款式和我的頗為類似。
他直沖北疆王而來,許是未料到我們皆在此處,猛地發現我們一行,急忙將花燈藏到了身后,笑容一時凝固在臉上,尷尬的欲言又止。
琴盈一個箭步奔了過去,嘴里嚷著“花燈給我,給我”,就伸手去強行搶奪,卻忽的頓住身形,一把扯下了林躍的絲帶,大吼了一句“林躍,你混蛋”,轉身將絲帶狠狠的砸向我,大罵一句“狐貍精”,眼圈一紅,抹著眼淚就跑走了。
俊崖見狀趕忙追了上去,手上的東西呼啦啦的丟了一地,再也無暇顧及,林躍瞧著我苦笑一聲,似乎想上前與我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將花燈輕輕放在了路邊,徑自離去了。
我孤零零的站在川流的人群中,周圍是看客的竊竊私語,一股被拋棄的失落感噴涌而出,眼前只余一片黑暗,我探下身去,想撿起落在腳邊的絲帶,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搶了先。
北疆王單手執著絲帶,一臉探究的盯著我,那雙冷瀲的眼眸令人格外不自在,甚至“嚇”得圍觀人群都紛紛散去。
突發變故,我亦沒了心情,又不敢得罪對方,只好不自然的退了幾步,打岔道:“公子,今日好興致。”
“偷得浮生半日閑,我也不該是天生的勞碌命啊,也想湊湊這市井的熱鬧,果真有趣的很。”北疆王把玩著絲帶,勾出一抹笑,偏偏更顯陰騭。
我呵呵賠笑了兩聲,沒話找話地問道:“公子是一人出行嗎?不怕有危險嗎?”
“本來有個搭伴的,這不剛剛走了嘛,至于危險,能傷我的人要么沒出生,要么死絕了。”北疆王說著就將絲帶隨意的拋了出去,眼中的寒意退了幾分,似乎還染了幾絲和煦,可說出的話卻令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本能的想離他遠點,可惜天不遂人愿,大抵他今日的確心情上佳,竟然提議道:“我剛剛走來,瞧著前面那家小攤生意頗好,我們去嘗嘗。”
不待我答應,他便自顧朝前走去,剛走了幾步,又忽的停了步子,見我仍定在原地、傻瞧著林躍丟下的花燈,語氣不悅道:“你覺得這燈可好看?”
“額?”我瞬間回神,敷衍的回了句:“好看,很好看。”
“是嗎?可惜被丟棄的再好也不值得珍惜。”北疆王不屑的撇撇嘴,又催促我道:“快點跟上,走丟了我可不會尋你。”
“好”,我唯唯諾諾的大步跟上,生怕走慢一步便會惹惱了這位大爺,可他似乎漸漸放慢了步子,我小跑的步伐終于可以緩了下來,不用跟的那么累了。
本以為他不過一句玩笑話,不曾想還真是言出必行,說是小攤就絕不會是個鋪子,眼前一個簡陋破舊的攤子確實人氣高漲,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奶奶在忙碌著,攤子前排著不短的長隊,唯一的小桌上已經坐滿了人,更多的是圍著攤子或站或蹲的在吃食。
我懷疑的望向北疆王,他卻直接給我下起了任務,道:“我去排隊,你去等個座位。”
“諾”,我猶自不信的點點頭,挪到小桌邊,側目看向北疆王,等著他反悔離去,卻見他果真老老實實的排在人群之中,也只好認命的接受眼前的事實。
等了許久,總算空了兩個位子,我趕緊占下,拿出絲娟細細的擦拭干凈桌椅上的油污,忙活了半天,北疆王才端著兩碗面走了過來,他直接坐下,并不講究,推了碗面到我面前,道:“趁熱吃吧,過生辰總要吃面的,長壽老人做的面更能添福添壽。”
本是令人感動的話語,配合著他冷冰的語調,說不出的詭異,我道了句謝,機械的接過碗筷,安靜的低頭吃面,猛地發間一抹冷涼,像是一只珠花簪到了發絲里。
我詫異的伸手去摸,只聽耳邊命令的口吻低聲說道:“不許摘下,這是命令,送你的賀禮,祝你生辰快樂。”
“可……”我想要委婉回拒,卻被他打斷道:“沒有可是,給你的就得收下,莫忘了我們的約定,我不喜違逆我的人。”
“不敢,可……”,我仍想掙扎一番,又聽他不耐道:“趕緊吃面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諾”,我見毫無回旋余地,亦不想在這鬧市之中多生事端,故而也速速吃完了面,不料這市井小吃確是別有風味。
回程的路上,仍是他前我后,我們之間始終隔著一步的距離,一路無話,快步回了別院,誰也無暇再看這喧鬧的街市。
別院的門口,俊崖靜守一旁,見北疆王歸來,上前回稟道:“王爺,公主一切安好。”
北疆王點點頭,轉而向我言道:“琴盈是驕縱了些,我替她向你道歉,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晚之事莫要多想,明日便可風平浪靜。”
我搖頭連說“不敢”,只想見一見琴盈,卻見她屋內燈火已滅,只能失望而回,心緒萬千,取下發間的珠釵,惟妙惟肖的梔子,圓潤亮澤的珍珠,精致秀氣,好一份貴重的禮物,對自己道一句“生辰快樂”,愿一夜好眠,今日雖無笄禮,明日我依舊長大成人,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雖然委屈,也不視為一段成長的閱歷。
可輾轉反復,難以入睡,屋外的笛聲不知何時響起,吹奏了一整個夜里,嗚咽悲涼,卻最是應景,月華誕本是一場凄婉的悲劇,卻用歡慶的氛圍來祭奠,豈不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