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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滑破天際,一夜未睡,我困頓無比,卻還是得打起精神來伺候太后,此時此刻我終于體會到官家小姐的日子是多么愜意舒適,過去我雖然缺乏關愛,可衣食用度上倒也沒受過委屈,果然是太過悠閑,才有時間傷春悲秋。
離家出走,多么肆意瀟灑的一個舉動,背后的辛酸苦楚我慢慢品味,漸漸有些后悔當初的沖動,但我身處劣勢,唯有以賭翻身,生命不息,賭局不停,成敗結果論之尚早,即使重新選擇一次,我依然勇者無懼。
今日是先皇出殯的日子,太后必須出席送喪,可眼見時辰不早了,太后依舊沒有起身,嫣然怕誤了大事,急忙去喚醒太后。
她湊到太后耳邊,低聲呼喚:“娘娘,該起身了”,如此喚了數遍仍不見太后醒來,嫣然立馬擺出一副焦急萬分的樣子,顫抖著探了探太后的鼻息,總算舒了口氣,冷靜的差使侍從傳喚太醫,命人速速稟報皇帝,處事有條不紊,不禁令人刮目相看。
這廂太醫尚未抵達,那廂新皇已匆匆而至,眾人嘩啦啦的跪倒一片叩首請安,新皇并不賜我等起身,疾步朝著太后的臥榻走去,探看片刻,怒斥道:“你們這些沒用的奴才,是如何伺候太后的?太醫呢?太醫在哪?”
“稟陛下,奴婢已差人去請太醫,此刻應在路上”,嫣然上前回奏,復又伏地請罪道:“太后遭此惡疾,奴婢難辭其咎,萬死難贖其罪,請陛下降罪。”
“余嫣然,不要以為朕不敢動你,今日太后若無事,朕還能留著你,太后若是有事,朕第一個誅了你,現在滾去給朕催太醫。”新皇滔天怒氣,聲震殿宇。
“諾”,嫣然顫栗的應道,踉踉蹌蹌的跑出殿外,一時殿內寂靜無聲,我屏息凝氣的跪在眾人之中,淡化自己的存在。
不消片刻,太醫們便氣喘吁吁的奔了進來,窸窸窣窣的跪倒了一片,問安道:“臣等叩見皇上。”
新皇不耐煩的吼道:“都給朕滾過來看看。”
“諾”,太醫紛紛擁上前去,腳步吵雜,陣陣細語之后,只聽一名太醫慌張稟道:“回稟陛下,太后是紫草毒毒發,世間唯有影輪花才可解此毒,臣等無能,妄陛下恕罪。”
長久的沉默后,新皇仰天悲鳴,喃喃自語道:“世間再無影輪花,世間諸多無奈事,原來坐擁天下,也會事與愿違,那朕要這江山何用?母后,朕恨你”。
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新皇瞪著猩紅的雙眼,將大殿砸成一片狼藉,轟的眾人戰戰兢兢的跪到殿外,懼怕下一刻就會身首異處。
正當一片愁云慘淡之際,一名侍從飛奔而至,于殿門外大呼道:“陛下大事不好了,明王帶著數萬兵馬兵臨城下,此刻正在攻城。”
侍從的話一下掀起千層浪,殿外的空氣凝固了,不安的氣氛籠罩著大家,殿門轟然打開,新皇不可置信地怒斥道:“廢物,全是廢物,楚銘陵竟然還活著,他帶著數萬兵馬而來,你們全都瞎了嗎?”
侍從伏地叩首,告罪道:“陛下恕罪,明王借的是齊國眷水兵馬,浩浩蕩蕩渡江而來,余將軍本在拼死抵抗,可明王城外宣讀伐罪詔書,直言陛下是謀害先皇的兇手,又有前總管太監吳公公作證,此刻諸多將領開始動搖,形勢危急,望陛下早作打算。”
“齊國竟然干預我楚國國政,楚銘陵你個叛徒,引賊入國,很好,很好,父皇的棺槨還在大殿放著,弒父之罪,你就敢推得干干凈凈,有此逆子回來盡孝,父皇泉下必然安息的很,果真是我楚家的好兒郎!”新皇仰天大笑,憤怒斥責,回望殿中,痛心不已,道:“母后,兒臣不孝,但求同赴地府,黃泉之下再報恩情了”,言盡于此,新皇長嘆一聲,大步離去,背影蕭索,道不盡的惆悵和悲涼。
新皇離去許久,仍不見前朝傳來消息,侍從們漸漸按捺不住,有個別膽大的,輕聲交頭接耳道:“這前朝是怎么呢?難不成要變天了?”
“混賬東西,宮里的規矩還不懂嗎?這朝堂的大事是我們這些奴才可以議論的嗎你們都且退下吧,別聚在這造謠生事。”嫣然一聲厲吼,阻止了大家的躁動,眾人聽命紛紛退去,一時殿前只剩下我與嫣然二人,靜靜的思索著自己的小心思。
時間凝滯了許久,久到我越發驚慌,周圍沉寂的沒有一絲聲音,越發令我害怕,我偷偷瞥向嫣然,盤算著可否趁此亂局逃出宮去,不想她也正打量著我,高深莫測的一笑,道:“你就算打暈了我,這外面的侍女守衛,你準備如何?”
“姑姑在說些什么?我聽不懂。”我躲避她的目光,恐懼著她的讀心術。
“我在宮中呆了十六年,見多了戴假面具的人,你這種情緒都擺在臉上的人,太嫩了點。”嫣然不屑的笑道,陡然睜大雙眼,一個眼神便足夠震懾到我,她的眼中隱隱含著妒忌,冷冰冰的說道,“他回來了,你安全了。”
“你到底是誰?他又是誰?”眼前的嫣然并不長我幾歲,但變臉之術實在令我折服,與她對話我全身寒氣直冒。
“我就是我,受人之拖,保你平安。”嫣然偏過頭去,顯得有些失落黯然,恨恨的答道:“他自然是林躍,不然誰會管你。”
“林躍。”我欣喜的重復道,原來地獄到天堂的距離只是咫尺間,他果然沒有放棄我,我就知道他永遠不會拋棄我的,永遠不會,一時間我五味雜陳,不知該喜該憂,這場變故尚未理清頭緒,我的心智早已回不到當初的純凈。
“他來了,你就隨他走吧,將你丟在宮內,他也是萬般無奈,想他這一路萬千艱辛,卻能如此之快歸來,想必是為你拼勁了全力,你若敢使性子惹他不快,我定會毀了你。”嫣然話中妒恨之意呼之欲出,字字警告令人膽寒,我驚恐不已,不禁后退數步,與她拉開安全距離,不想她臉色轉瞬柔情,望向遠處,雀躍道:“他來了。”
我移目看去,那一襲白袍恍若初見,眼前的人卻消瘦了許多,他的一聲“益織”,使我潸然淚下,熟悉的聲音,陌生的感覺,歷經變故,誰還能回到最初的單純?即便他未變,我已變。
四目相對,一時無語,倒是隨行的太監先開了口,“嫣然姑姑,奉明王旨意,準許林公子帶沈姑娘離宮。”
“諾”,嫣然領旨,避退一旁,此刻她收斂了所有鋒芒,低眉順眼,人畜無害,不管前朝風云,恪守宮婢之禮,但我對她依然心有余悸,為了速速離開此地,只好先行投降,萬分委屈的朝著林躍撒嬌道:“哥哥,這件喪服好難看,你快點帶我走吧,我不想呆在這里,我只喜歡我們的家,我們的醫館。”
“好,我們回家。”林躍唇角慢慢勾起,笑出聲來,我迷惑于這溫潤的笑容,掂量著自己的分量,一顆棋子還是一顆很重要的棋子呢?皇權變換,風云莫測,我竟然在其中發揮了一絲作用,是不是該額手稱慶,拍手叫好,此刻龍椅之上必定已經換人,我又是否會成為一顆棄子,還是需要再次發揮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