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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山路極險,山路窄仄,勉強能通過一輛車,車身跟那萬丈懸崖之間的距離就十幾厘米。這崖有個好聽的諢號,“亡命崖”。世世代代喪命于此人不計其數,沒人知道這懸崖下有多少人頭,斷骨,殘肢,未曾化盡的毛發。
透過骯臟的玻璃窗,懸崖霧蒙蒙的深不見底,張著血盆大口隨時準備將誰吞進肚子。人摔下去連尸體都找不到,膽大者可以睜眼往下看看,運氣好的話可以看到崖壁上掛著的斷肢,破爛衣衫。
老舊到可以報廢的公車以極慢的速度在路上行進,如垂死的人掙扎在生死邊緣,茍延殘喘。司機再小心翼翼也難免車身劇烈晃動。乘客各個都緊緊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唯恐一不小心自己就會被晃飛出去。
連滿臉橫肉,渾身匪氣,手邊就放著一把殺豬刀,一路上跟乘客扯淡吹牛的司機,此時也滿臉陰沉,額角的神經胡亂跳個不停,寬大油膩的額頭上時不時低落碩大的汗珠,臉上的肉伴隨著顛簸瘋狂抖動,握著方向盤的手抑制不住的哆嗦顫抖。
車上塞滿了人,都是附近山村的村民,粗布藍衣,裝扮簡樸,很有些幾十年前甚至更長時間之前的意味,變化似乎與他們無關。一個個黑沉著臉,眼神畏懼,諱莫如深的樣子。
剛進八月,白森森的大太陽掛在高天之上,熱氣正盛,酷熱難耐。整個空間猶如巨大的蒸籠,人是即將出籠的小籠包,從頭到腳冒著蒸人的熱氣,有人難吃有人可口。車里空氣異常糟糕,經久不散的的汗臭味,劣質香煙之中夾雜著泡面味,細嗅之中還有一絲腐敗之氣,讓人覺得這車里哪個座位底下塞著幾只死老鼠。
霍起眉峰緊蹙,忍著熬人的氣味,比這更磨人的味道他也聞過,他能忍,不代表他不惡心。為了轉移視線,注意力便從慘遭折磨的嗅覺上轉移到用余光打量著乘客,中途不斷有人上車,破舊狹小的公車硬生生的擠滿一車的人。
不易察覺又暗含鋒利的目光在人群中尋摸飄忽一會,最終仍落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坐著的男人身上。準確來說,霍起已經盯他一路了。從他上車的時候,這人就坐在那,中途沒有下車也沒動彈,始終保持著低頭的姿勢,頭上帶著的鴨舌帽帽檐壓得低至鼻尖,這么長時間霍起都沒能看清他的臉,只看到下巴處白的有些驚人的膚色,透著懾人的氣息。
不會是逃犯吧,是就好了,霍起自問自答。唇角斜勾,一絲凌厲冷冽的笑以極快的速度飛過霍起棱角分明的俊朗面龐。
這種深山老林,偏僻閉塞的地方最是那些亡命之徒愛來的地方,運氣好還可以立一功,賺點零用錢。有這個想法,霍起眼神就沒離開那個男人。盡管車內悶熱至極,每當目光觸到男人所在地方,他不自覺得渾身一冷,身上溫度驟降,寒意乍起,冷的霍起骨頭縫竟有些疼意。越是如此,霍起盯著他的目光越是深不可測。
“熱……”清脆稚嫩的童聲響起,打破原本的沉默。霍起視線緊逼過去就看到一個臉蛋清秀的小姑娘,七八歲的樣子,懶懶的躺在一個打扮質樸的婦人懷里。霍起笑笑,笑還未完全舒展就見婦人臉色驟變,猛地捂住小姑娘的嘴,肩膀哆嗦個不停,“別出聲……”
“看好孩子!”村婦話音未落,怒吼聲從駕駛座傳來。霍起揚眉見司機一臉怒火臉上的肥肉劇烈抖動,整個人處于極度緊張的狀態之中。
霍起不禁皺眉,不過說了聲熱而已,他想說點什么忽覺脊背一寒,回頭就見婦人哀求的望著他,微微搖了搖頭,動作很小怕是被誰看見似的。也是,他們是鄉里鄉親的,他一個外來人還是別給婦人惹麻煩了。
霍起收回視線,抬手準備去開窗透透氣,說實話剛剛的驚險一幕他被驚到,此刻心還突突直跳,要跳出來似的。這一路光顧著盯著那個神秘男人,連開窗這事都給忘了。他自嘲的笑,著手去推公車的車窗,他這才發現窗戶竟然是從里面徹底封死的,難怪一路上悶熱的不像話,一點風氣都沒,即使車已經進入深山多時。
他剛想問問司機怎么回事,大熱天為何封窗戶,一個蒼老虛弱,沙啞的聲音便灌入他耳中。
“來了,來……”
沒人注意是誰在說話,所有人的視線全部堆到車前,車內發出壓抑的叫喊,哭聲,連呼吸都極其謹慎。霍起聚起目光,抬眼看去,烏壓壓,黑乎乎的一堆“東西”速度飛快的朝公車狂奔而來,場面驚心動魄。
“是貓,是黑貓!”
“糟了!”司機慘叫,牙齒咬的死死地,眼睛瞪的直直的。整個身子由于車子的奮力前沖慣性的往后撤,哆嗦的雙手不知道要抓哪,只能在空氣里胡亂尋摸。壯碩的身子劇烈擺動,膝蓋朝著車門的方向抖個不停。
“好多黑貓!”
“好多!”
人群陷入混亂,開始騷動,所有人渾身顫抖不止,令人發毛的恐懼寫在每個人的臉上,還有瀕死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