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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藏起來的。」他直視我的雙眼:「之前在仙境地下室囚禁我監(jiān)視我,騙我說你已經死的那個中年男人,我從他身上偷的,一直藏在鞋子里。」
「是為了殺死他嗎?」
「不是,刀太小了,無法一擊斃命,還沒刺第二下,大概會先被揍一頓。」
「那是為了防身?」
小灰沒說話,看著車頭燈照亮前方幾米的鄉(xiāng)間小路,說:「我以為你死了,被仙境的人殘忍地殺死,你已經不存在這個世界上??然后我就不想活了。」
車子慢慢停在路邊,我看著掌心那把刀,拿來突襲刺人太勉強,但如果是在手腕劃上一道口子,卻是綽綽有馀。我靜靜看著刀鋒那森冷的光。
「哥你來仙境救我那天,那晚我本來是打算劃下去的。結果你就來了,好神奇。我以為我在做夢。」
「??如果我再晚一步,我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
指尖在顫抖。如果我推開門看見的是他倒在血泊中,大概真的會發(fā)瘋。
「你就沒想過我的感受?如果我死了,在地獄看到放棄生命的你,會有什么感受?你覺得我會開心你追隨我來了?!」我生氣地喊,喉頭酸澀。
他沒有回答,我一時氣急攻心,拿起刀子要往我自己的手臂劃去——就像八年前用鉛筆留下傷疤一樣。
「別這樣!我錯了,別生氣!」他緊握著我的手,輕輕撫著我的臉:「對不起??我不想死,一點都不,我要和哥好好活下去。」
我輕輕摩挲著他的臉:「答應我,這把刀可以用來防身、可以用來保護人,但不能用在你自己身上。」
「我答應。」
「你發(fā)誓,你會好好活下去。」
「我發(fā)誓。」
我將小刀還給他,他熟練地把小刀藏回鞋底:「以前都是你保護我,我總算有一次可以保護你,太好了。」
我沒說出口——但是你差點殺人了,這是不對的。
啊,就像我為了你,不介意活成魔鬼;你也是那樣的,是嗎?
這扭曲又瘋狂的愛,滲到骨子里去,像是羅盤一般的存在,在迷途中指引我前進的方向,善惡都不管。
我們一直向北開,沒有目的地。往人跡罕至的地方走比較安心。
再崎嶇的荒地在越野車輪下如履平地,小灰偶爾會暈車,打開車窗吐個精光。后來我們開到偏遠地帶就不再在車內戴口罩遮掩了,我們拉下車窗,讓四月的風灌進車內,過得間情逸致。
我教會他開車,他很聰明,幾乎是一點就通。
偶爾是我駕駛、偶爾是他駕駛,睡睡醒醒。
我們會帶著帽子口罩,在城鎮(zhèn)里簡單地吃飯或加油,二手的車子比想像中耗油。偶爾在雜貨店買一份當日報紙,得知外界的消息,多半是與我們無關的桃色新聞。我原本拿自己抽習慣的菸,轉念一想,又和雜貨店里緊盯電視不放的阿嬤說:「拿最便宜的。」
她拿了個來路不明的菸盒給我:「便宜,焦油量也低。」
一看就是走私菸,之前跟著組織也干過類似交易,為了逃避菸稅全都藏在貨柜里,換個外包裝,里頭都裝不良品。廉價菸品實在不好聞,劣質貨,抽幾口就犯噁心,不如趁機戒了菸吧?
好主意。
每當我們低著頭和城鎮(zhèn)里的人群擦肩而過時,我?guī)缀躔B(yǎng)成伸手壓低帽簷的習慣。有種錯覺,世界只聚焦在我們身上,讓人心慌,而其馀人皆成失焦散景。
又或者恰恰相反——我們才是被世界排除在外的人。
車內廣播:
【警方日前已將部分國內嫌疑人移送法辦,等待近一步釐清案情。目前正在協(xié)調是否向國際求援,懷疑有跨國間的人口販賣交易??另外,民眾怒火難平,之前許多失蹤案件疑似遭到警方吃案,申請擴大調查的請愿民眾以達到百萬名??】
開到窮鄉(xiāng)僻壤后,訊號不佳,電臺只剩滋滋聲響,再來就聽不清了。
我們買了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和一支鉛筆,開始寫日記,有時候我寫、有時候他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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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
(不確定是不是今天日期,哥說雜貨店都擺過期報紙)
麥芽糖、快餐店、半顆橘子
雜貨店小妹妹缺了三顆牙,吃太多糖蛀光了
陽光下的麥芽糖是琥珀色的。春天也是那樣,琥珀色、雜質氣泡、焦糖味
電臺又聽不清了,全世界會忘記我們,我們也會忘記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