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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這邊很多輪椅坡道,有人坐輪椅?」
「我丈夫。不過他早就死了,他是一名七十歲的老翁,我嫁給他,輕而易舉地當了他已逝妻子『王珍芳』的替身。他真的很傻,無法接受妻子的死,居然隱瞞了她的死亡將近二十年,就是不愿在身分證上多一個『歿』字,所以啊,全部人都認為王珍芳還活著喔。這樣正合我意,我剛好需要一個假身份。幸運的是老翁他似乎沒有親朋好友,從來沒人來拜訪這棟深山里的別墅過。」
「既然你是逃出來的,為什么還會出現在仙境臺下?」
秦兒拉開抽屜,拿出里面一疊過期的門票給我看:「或許這是命運,誰能想到仙境居然會把門票寄給王氏夫妻?老翁生前是醫生,看來他年輕時也做了不少非法勾當吧!才會到這個歲數還能收到門票。他死了,我幫他簡單辦了個喪禮,但沒去登記。我怕登記死亡后門票就不來了。」
「你回去那種地方,不害怕嗎?」
「當然怕,怕死了!」她笑著替我再倒一杯水:「但是比起害怕,我更恨。我恨仙境、也恨為了保護我而死掉的情人、更恨無能為力的自己。」
「我得去找小灰,他已經連續幾週沒出現在臺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們最后見面的那天他應該是在和我道別,我很擔心??」
「一定還在仙境里,只是被藏起來罷了。」
「藏起來?」
「仙境若發現你和他過從甚密,當然會懷疑是串通好要逃跑,何況你說他有多次逃跑前科?仙境里頭負責黑市人口流通的人是陳總,依照陳總的慣用手法,肯定是囚禁起來那青年,毒打他直到再也不敢逃走,或許還會跟他說你死了,讓他徹底心死。」
「我得救他出來!」
「總之你該走了,我剛剛救了你,或許他們也會開始調查我,你不能在這邊待太久。還有我說要毀掉仙境的事是真的,你思考一下,下週給我答覆吧。」
這世界每天有幾千名的人失蹤,離家出走、失智走失、天災人禍、擄人拐賣??有些人幸運地被找回,而有些至今生死未卜。
社區內的電線桿或公告欄,時不時就會出現尋人啟事,警察局里的失蹤案件堆積如山,彷彿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人間蒸發是很常見的事,相關新聞一大堆。
我想到八年前我發瘋地找小灰,就是秉持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的心情,那種心慌日夜煎熬著我,度日如年。只要一天沒找到,我就一天睡不安穩。相信那些孩子們的家屬有的也是這樣。
世界太大、我太渺小。我沒想過找一個人是這么難的事。
而他們居然把人當商品一樣販賣,一場華麗的拍賣秀。簡直泯滅人性。
我要毀掉這一切。
之前組織里去過仙境的那位大哥徹底瘋了,有一次喝醉酒他無意間和別人提起,連在里頭看到哪位政治人物都說了,酒醒后,他隱約記得這段記憶,怕得不行,從此疑神疑鬼。
后來他靠毒品來麻痺內心的不安,結果吸太多,腦袋都壞了。
也有人說有看到是別人強行餵他吃毒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下週的拍賣會上我買下臺上女人的時間。
她坐在我車里,笑著說:「我認得你,你是每週都買下那個青年一天時間的人,大家都說你們在談戀愛。」
「你認識那位青年嗎?」
「我們彼此互不認識。不認識是對彼此最好的保護。」
「他在哪里?」我問。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轉移話題:「好久沒有呼吸新鮮空氣了,天氣真好,話說我們今天去看海好不??」
我將槍口抵在她太陽穴。
「他在哪里?」我再問一次。
女人這才發覺自己上了賊船,顫抖著舉雙手投降:「先生,別開槍。」
「那得取決于你的回答。」
「??我不該聊關于仙境內部的事情。」
「砰!」子彈擦著她的耳廓,射穿了窗玻璃,車窗碎成蜘蛛網狀。
女人崩潰地抱頭痛哭:「地下室!所有被『關禁閉』的老鼠們都會在地下室!直到折磨你到沒有一點逃跑的心才會被放出來!」
我打了通電話給林松:「今天會送一個女人過去,大約二十多歲,我知道年紀太大,你想辦法讓社福院庇護她吧,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麻煩你??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林松,幫我和明秀和李胖也說聲謝謝。」
「奇怪,說得好像我們不會再見面似的?」林松在那頭問,背景很吵,是小孩的咿呀聲。
「誰知道。」我學秦兒說起那句:「一輩子那么長,怎么知道結局?」
我對自己發過誓了——我的小灰是自由的。
我要把自由留給你,把春天也留給你。
天色還未全暗,秦兒停在遠方等我。她說:「今晚的行動后,我們可能就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真可怕。」
「我也怕。在那幫兄弟面前逞強真的累死我了。」
「蘇哥,看來你會是我在世上最后一個朋友了,為了逃避仙境的追捕我活得很孤單呢,你就姑且聽我說一下吧,我這荒誕可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