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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瞧我這腦袋。”管家一拍額頭，“把我家老爺和小姐的出入證搞反了。韓警官，這車上坐的是我家小姐，老爺?shù)能囘€在后頭呢，他那證上寫的叁人，車里坐了四個。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到時候，讓他們進來。”

韓異廷又多瞧了幾眼手里的出入證，簽章齊全，倒無端倪。“行。”

“麻煩您了。”管家說到一半，忽然應(yīng)了個聲，頭向后仰，點幾番頭，“好。”

他從身旁位置掏片刻，微微推開車門，取出把黑傘，遞給韓異廷。

“我家小姐說，雨大，勞煩警官在這等這么久。看您大衣的肩膀都是水，給您一把傘。”

略帶褶皺的手中，攥著彎曲的雨傘木柄。那木頭的紋路和光澤極佳，雨傘布料雖裹在一起，卻也能看出和百貨商場賣的絕非同等，得是大戶人家才用得起的東西。

老管家的手懸在那里片刻，韓異廷盯著，猶豫過后，把通行證揉成團，放進胸前口袋，接過那把傘。

“報告，沒有異常。”其他警官跑過來，向韓異廷匯報結(jié)果。

“放行。”他說。

車門都關(guān)上后，老管家沖韓異廷揮揮手，吃力地搖上窗戶，那車子從他面前開過。

韓異廷打了把傘站在雨里，更與他人隔開。

與他關(guān)系好的下屬厚著臉皮鉆進來，蹭傘躲雨。“這傘不錯。”

這么大的雨珠打上來，聲音卻厚實得很，彎曲弧度，將周圍的水聲噪音都降低不少，任憑外界如何喧嘩，傘下安然靜謐。十六骨傘，架子搭得極穩(wěn)，他握著傘柄，半分不顯搖晃。

拿時沒注意，現(xiàn)在翻過來，韓異廷才發(fā)現(xiàn)，彎曲的傘柄底部竟嵌了顆瑪瑙石。據(jù)說，瑪瑙石是暉城宋叁小姐的吉祥石，每年過生日，宋大老爺都要全城搜刮上品瑪瑙，作為禮物送給她。

現(xiàn)在宋叁小姐年過二十，想必首飾盒里也裝了不止二十顆瑪瑙石，不知這一顆，是否出自其中。

“雨天送傘，白蛇傳啊。”下屬還開起玩笑。

“她要只是條蛇精，那還好了。”韓異廷只說。

有蛇精，就有法海，塔下一壓二十年，再出來時不過位列仙班，與人間再無瓜葛，倒省得他煩心。

可暉城不是杭州，沒有那樣的傳說。

剛才宋家的車子從他面前開過，透過不甚隱蔽的窗戶，他無意與車后的人對視上。

她頭頂是一彎白色發(fā)箍，黑發(fā)燙著時下最摩登的卷，兩邊耳朵露著，耳垂上綴著的是極為扎眼的珍珠耳環(huán)，不是獨獨一顆，而是幾顆穿成環(huán)，黑玉為托，做出花朵的樣式，沉甸甸得顯出她無限貴氣。天鵝頸間佩的項鏈更不用多說，珠光閃閃。

他一時都分不清，晃到眼里的那些星點波光，究竟是玻璃上的水珠，還是她身上的首飾。

她嘴唇微閉，下巴線條收得極窄，眨著一雙翦水似的眼睛，從他跟前掠過去。

便也只消那幾眼，隔著玻璃和雨珠的模糊，韓異廷看見她。腦袋里冒出最精準最貼切來講述她的形容詞，或說這詞天生為她而造，除此以外誰都不配有此稱呼了，也讓他頭一次明白它所存在的意義——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