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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雖然家里窮,但他從小沒干過什么家務,切菜這種活更是生疏,哪怕一再注意,也難免會緊。一緊張就不小心把放在案板邊上的菜刀給碰掉了,眼看著刀刃就要朝著腳背落下去,還好宋嶼手快擋了一下,那把刀脫離原來的軌跡掉落在地板上。
不過宋嶼的手也受了傷,手掌被劃了一道四五厘米的口子,血汩汩往外流,嚇得王宇立馬拉著他上醫院。
好在傷口不算嚴重,這么一番折騰下來也沒有再流血了。
這家醫院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公立醫院,不少人會慕名而來求醫,所以人突然變多,宋嶼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直到他在停車場看見蒼白著臉色慌忙下車的江素后,立馬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氛圍。
王宇見他駐足不前,順著他停留的目光瞧了過去,臉上的表情頓時一愣,隨即收回目光把車門拉開:“哥?走吧。”
宋嶼抿唇不語,半晌后他上了車把車門關上。
他本想著等江素上了樓他就開車走,只是她并沒有上去,只是失魂落魄地蹲在停車場的電梯口,一張素白的臉幾乎沒了任何血色,目光呆滯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他們的距離很近,只隔著幾輛車,可就算是這樣江素也沒有發現他就在一旁。
王宇皺了皺眉頭看著他哥盯著不遠處的人,剛想開口說點兒什么,一輛救護車迅速開了進來,江素猛然站起身,大抵是起得太快了有些不舒服,她咬著唇扶了扶額頭。
救護車在她跟前停下,一輛擔架被抬了出來。
宋嶼微微瞇起眸子打量,能夠看得到擔架上躺著的是一位老人,滿頭銀發年紀顯然已經不小了。
江素紅腫著眼眶朝著老人勉強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了些什么。
停車場空曠,他隱約能夠聽見幾個字。
她說:“沒有,都是假的。”
宋嶼不知道她在說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紅腫的眼眶也無措的表情卻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不該管也管不了,可是這一刻他確確實實沒有辦法就這樣離開。
哪怕他知道,之前說當做不認識的話是自己說的,互相保持距離也是自己說的,可現在他一下也挪不動的腳步,卻狠狠打了自己的臉。
他無奈地彎唇,五年過去,他還是能為了江素輕易突破自己的底線,他不想這樣的,可是怎么樣也控制不住。
“哥,”王宇表情嚴肅地看著他,“我們走吧,好不好?你別去管她了。”
宋嶼抿唇不語,只是拿出車鑰匙遞給他,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王宇鐵青著臉,一個字也沒有再說。
救護車下來的一群人推著擔架進了一旁的急救室,江素腳步虛浮地跟在后面,從早上接到電話到現在,她什么也沒吃,只是喝了幾口水。
體檢的醫院是一家私人醫院,江致遠年紀大了,又是二次腦出血,再加上他的身份不一般,私人醫院不敢接,只好臨時轉院到市區最好的公立醫院。
搶救室的燈亮起,她也終于可以松一口氣,那股緊張了一個上午的勁兒緩過去,她腳步一軟就要跌坐在地上。
她本能地閉上眼睛,可是那股摔倒的疼痛并沒有傳來,緊接著身后是溫熱卻堅硬的觸感。
江素猛地睜開眼回眸一看,怎么也想不到身后的人居然是宋嶼。
“你……”她抿抿唇扯起笑容,看見他手掌殘留的血跡,明白了什么,“好巧。”
宋嶼點點頭,沒有寒暄也沒有問她為什么在這兒,只默默地站在她身邊。
不得不承認,氣氛是尷尬的,江素還記得他上次對自己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她抿抿唇,忍不住解釋道:“我不是故意來這兒的……”
沒想到她會這么說,宋嶼略顯詫異地看著她,隨后抿抿唇:“知道。”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卻沒有像上次那樣帶著明明白白的厭惡。
江素的性格怎么樣,他五年前就領略過,她哪怕做錯事情也絕對不會開口解釋,更何況她并沒有做錯任何,可今天卻還是怕別人誤會所以開了口。
記憶中的人怎么都不是眼前這個樣子。
宋嶼不禁有些好笑,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江素?
是五年的那個囂張跋扈驕縱成性的人,還是現在這個與以往大相徑庭有些陌生的她?
重逢以來,他不止一次覺得奇怪,為什么有人短短五年的時間會變化地這么快,如果不是記憶太過于深刻,他甚至要懷疑五年前那個江素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等待的時候總是度日如年,幾個小時過去,江德海一家也沒有出現。
急救室的燈不知道什么時候熄滅了,兩個人長長久久地沉默卻沒有感到不自在。
江致遠被推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意識,送回到病房后已經可以開口說話了。
宋嶼像一尊保護神,沉默地跟在江素身后。
病房里的老爺子還不能喝水,江素坐在他身邊用棉簽沾水在他嘴唇上輕輕擦拭:“護工回去拿你換洗的衣服了,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要上廁所就告訴我。”
她怕爺爺還是跟以前一樣,為了不讓她接觸這些,寧愿硬生生忍著。
江致遠整個人更蒼老了些,臉上深深的溝壑泛著一股沒有生氣的青色,他遲緩地點點頭,渾濁的眸子連最后一點兒生氣都沒有了,干裂蒼白的嘴唇張了張:“素素,你吃苦了……”
江素鼻腔一酸,使勁兒搖搖頭:“爺爺,我很好。”
老人雖然剛剛經歷一場搶救,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口齒竟然比以往還要清楚一些。
他伸出手握著江素,淡青色的手背上血管是深褐色的,像是盤根錯節的老樹根,糾糾纏纏滿是腐朽的氣息。
“爺爺對不住你,讓你在外面受了委屈還不敢回來說。”江致遠不知想到什么,眸色一暗,“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媽媽趕走了,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你該怎么辦?會不會有人欺負你?”
“不會,不會有人敢欺負我的,”江素眼眶鮮紅,喉間的酸澀哽地險些說不出話來,“他們都知道我很壞,沒人敢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