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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歸來時(shí)，臂上還帶著刺入肉中的利箭，只要微微一松手便有殷紅的血汩汩滲出，我派手下一人通知舞陰軍醫(yī)，自己先簡單幫他止血。哥從回來那刻便一語不發(fā)，只是愣愣地任我處理傷口。見他情緒如此低落，我終幡然憶起：明明是二人同騎而去，卻為何不見曹昂歸來！？

曹昂。

曹昂！

我抓住哥的雙肩，嘴唇微微發(fā)抖道：“子修在哪里……”

曹操抬起臉，瞳中是空洞洞的黑。

告訴我。

子修。他在哪里。

咬緊嘴唇，我仿佛欲將言語咬碎在齒間，一字一句迸出。

然而回答我的卻只有耳邊風(fēng)的低吟。

無需再問。

曹昂他不會回來了。

我緩緩放開緊抓他肩膀的手。

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對哥，面對自己的心，面對這凜凜的寒夜。

沒有悲憤，沒有痛苦，亦沒有眼淚。

心在那一剎如跌進(jìn)冰窖一般，冰冷，冰冷到麻木。

而這一剎那，不論是戰(zhàn)爭、回憶或是憤怒，全部都消失的一干二凈，整個(gè)身體似乎已是空空如也。

回首但見郭嘉半掀帳簾，神色凝重欲言又止。茫然的看著他，此時(shí)我已無話可說。“主公！張繡追兵已到，請主公速做定奪！”郭嘉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上前一步請命于曹操。

“奉孝，你看著辦吧……”曹操輕輕揮了揮手，語氣中不夾雜任何感情。

“主公，如今張繡追兵趕來，不應(yīng)再沉溺于過往悲傷之中！依嘉之見，應(yīng)派夏侯將軍整合剩余千名散兵出營百里迎擊！”郭嘉拂袖說道，聲音凜冽而決絕。=君子堂首發(fā)=

曹操點(diǎn)頭應(yīng)允，但郭嘉卻并沒有立即挪步出帳。他微微蹙眉，突然撩起前襟跪地勸道：“嘉亦知主公心中悲傷，只是現(xiàn)今迎敵為重，主公千萬不該沉浸哀痛之中！”

“奉孝……孤知你一切以大局為重，只是這其中心情……”曹操轉(zhuǎn)過頭去哽咽不語。我對不起子修……我對不起他……

“就讓主公一人靜會吧。”我拉了拉郭嘉的衣襟說道，與他匆匆出了帳。

帳外烽煙不止。遮天閉

“主公傷勢怎樣！？”荀等人此刻正帶軍醫(yī)匆匆趕往曹帳，見郭嘉在帳前便憂心問道。

郭嘉搖搖頭，示意荀自己去看，然后抬眼望著遠(yuǎn)處城郭的漫天火光，似哀悼、似祭奠。

半晌。

“你也不要過于悲傷……”郭嘉的低吟似風(fēng)一般飄過，我凄然一笑：“我不同于你。做不到你那般鎮(zhèn)定。”

郭嘉聽后略微側(cè)首，他的輪廓在營寨的火光顯得那樣模糊。“月蓮當(dāng)真以為我是鐵石心腸？更多時(shí)候，只因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郭嘉目光深邃、語重心長。我的喜怒總是溢于言表，而郭嘉卻完全不同。郭嘉素來我行我素、大喜大悲，但真正臨陣應(yīng)變、算盡聰明時(shí)，又有幾人能懂他心中的城府？更多時(shí)候。他都會選擇將痛苦一人擔(dān)負(fù)。

我明白。一句相知足矣，只是已為流魂落魄的曹昂的苦又有誰知曉？面前那火光地深處埋葬了他嘴邊的那絲冷笑，一切都化作過眼云煙。什么都沒有變，曹昂終究還是沒有逃脫自己的命運(yùn)……英姿颯爽、文武雙全。這又是何人當(dāng)年實(shí)景？如今那青年已化作塵世間一剖塵土，唯一句：讓馬曹操，葬于亂軍之中，足矣。****

獵獵北風(fēng)呼嘯而來。帶來了夏侯退敵的喜訊，也帶來了典韋與曹安民的戰(zhàn)死之悲。曹安民沒見幾面，但曹昂和典韋的死卻讓我一時(shí)間萬念俱灰。歷史依然按他原有地軌跡進(jìn)行，什么都不曾改變，唯一改變的只有我這個(gè)三國夢中人。我曾想曹昂在彌留之際想的又是什么呢？父親的認(rèn)可，母親的微笑，還是陳留流光中的燈景？如果可以。我寧愿人生之如初見。停留在陳留街頭不經(jīng)意地擦肩，停留在夜月下的燈海之中……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shí)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