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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營火燒的木料噼啪作響,此時營中軍士早已進入夢鄉。我將郭嘉微涼的手貼上自己的面頰,心中想的卻是那難以忘卻的噩夢,那藍衣白袍的身影。既然事已躲過,多想無意,我愿用一切方法使自己忘卻心結。輕輕閉上雙眸,我卻在心中告知自己,今夜過后便不用再擔心曹昂的生死,亦可以忘卻那日燈火闌珊中地淡淡溫情。他冰涼的吻在觸到我唇邊的一剎那悄然離開,“心中明明想的他人。”他苦笑著看我,抬起我的下顎。
“果然。心事又被你看透。”我輕輕移開他的手,心中無奈,語氣間便也帶了一絲嗔怪。當初自己還在人家面前故弄玄虛,現在郭嘉這倒像是藏不住心事地小孩。我凝眸不語,看郭嘉那絲苦笑漸漸僵于唇邊。這樣地兩傷的問題,你倒是要我如何答你?于郭嘉我更多地是情,而于曹昂我更多的卻是誼。
一聲輕弦兀入寒夜。
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錚錚弦音打破了尷尬的沉默,行云流水般悠揚琴聲接踵而至,似憂、似魅。流入耳畔的古琴聲夾雜著我聽過的最為哀傷的心境。彈者無意,聽者有心?不。琴隨人動,音自心聲,彈者此時正在一寸寸地將心中哀思織成沉郁音律,如詩如畫,如癡如醉。
然而只聽簾帳一響,門外一膀大腰圓的大漢虎步健入帳中:“郭大人!你可見越廉大人否?”典偉手持雙戟語速飛快,似有十萬火急之事等待通知。
“未曾見他,不知……”郭嘉早已將我避在身后,典偉匆忙間卻也沒有仔細查看,揚眉答道:“越廉大人曾囑咐偉萬萬不可讓他人近主公帳前,否則會起異端,而今賈詡卻引一女子與主公相見,也不知……”
聽到這里我再也無法靜心,從郭嘉身后一步走上前去,焦急問道:“將軍可知那女子是何身份!”
典偉見我出現不禁一愣,但情況緊急也顧不上詢問,立馬答道:“據說是張濟之妻,鄒氏!”
我聽后只覺腦中“嗡”的一聲陷入一片混亂,從許昌到宛城到前后的種種一同擠入腦海,直到一切最終定格在那血火紛亂的夢中,定格在那天地之間傲然的身姿。在這混亂的間隙郭嘉則上前聲色凜然問道:“將軍可知賈文和現在何處!?”
“這……似是回宛城去了。”典偉皺眉說到,手中雙戟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兵器特有的凜凜寒光,,仿佛時刻準備享受鮮血的盛筵。
“蓮兒,與我同去主公帳內!”郭嘉一把拉起已經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向帳外飛奔,典偉緊隨我們身旁,雖說他膀大腰圓體格健壯,奔跑起來卻健步如飛。
現在,我終于知那琴聲由何而來。
“我本應提醒主公謹慎行事……是我的疏忽……”郭嘉喃喃自語,仿佛已經預料到即將發生之事。“本料張繡不會有反叛之心,主公也按部就班,未曾想竟會……”郭嘉匆匆趕路沒有再說下去。然而在斷斷續續幾句之間,我已能體會郭嘉用心良苦。他雖料事如神卻怎能料到本已周詳的策劃又會壞于一女子之手!?鄒氏與曹操的相會肯定會引起張繡憤怒,而張繡原本就對投降心懷不滿……
不對。我翻然醒悟。
這絕不是簡單的巧合。自始至終我都告訴哥不可接近此女,此種利害關系他早就知曉,若是再錯必定是因一人從中作梗、推波助瀾!我不禁展開大膽聯想,說不定從初入宛城至今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陰謀,而有一個人則一手策劃了從詐降到如今的每一步。先以人少力寡為由勸張繡投降,并且料定曹操會欣然接納,再利用種種手段逼張繡造反則宛城可守。郭嘉對賈詡可謂是早有防備,但如果向曹操直接說明似乎會有妒才的嫌疑;他也早看透的張繡此人居安則不思進取的性格,料定此人不會貿然舉兵反叛。可誰知毒士賈詡竟啟用了如此一名“弱女子”作為制勝籌碼?
曹帳漸進,弦音越急,心跳愈烈。
忽聞一聲迸響,萬籟俱寂。
冷月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