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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196年二月中旬,郭嘉隨曹操征許昌、平汝南一帶。
行軍原野間,上次戰爭的余燼似乎還未平息,荒蕪曠野之上竟然是枯黃一片,只有小簇的星星幾點嫩草。郭嘉馬術還好,曹操因賞識郭嘉才華,賜快馬“白雪”一匹,就當是個初來乍到的見面禮了。郭嘉隨隨曹操一路打到許昌,長了不少見識。安營扎寨、招募士兵,分配糧草以及排兵布陣,郭嘉都漸漸熟稔于心。曹操今率三萬兵馬前往剿黃巾,意在逐個擊破。好在打黃巾軍并不是什么難事,這次貿然起義也只是黃金余黨見大勢已去,孤注一擲,但求一朝魚死網破。在訓練有素的曹軍將士面前,根本難成氣候。
曹操挑了個不錯的山坡,居高臨下地觀看這場廝殺。這是一場不需謀劃的戰爭,不,說是戰爭不如說是圍剿,狩獵。雖說早已做好思想準備,但真正看著一個個策馬揚鞭、揮舞長矛的士兵在血花飛濺中倒下時,郭嘉確實于心不忍。慘叫聲充斥著雙耳,但他深知這只是個開始,還有無數場戰役在等著他冷靜謀劃,人間地獄般的慘劇只會一幕幕上演。一切都會變的適應、習慣、甚至是麻木了,宛若自己身邊這個正露出悠然自得微笑的壯年男子。
拼盡了大半士兵,首領劉辟終于紅了眼,大喝一聲,舉槍便率坐鎮后方的余黨一路沖向我軍陣前,那拼死一絕的氣勢已經觸動了曹操的威嚴。上坡之上,曹操只是瞇眼輕蔑一笑,心想,螻蟻之力膽敢與我相爭?定要給他個下馬威。遂喊來在身邊待命的于禁道:“你即刻去將那劉辟給我拿下。”
“諾!”于禁領了命,由麾下掩護,于禁身手敏捷,集氣凝神,策馬狂奔間連斬數人下馬,不一會便見一單騎浴血脫出。那劉辟尚在廝殺之中,完全不知黃雀在后。
這年頭打仗哪里講什么公平不公平,大敵當前臨陣決策,哪里會有小說中的武將單挑?出征掛帥則不戰而勝,貪圖自己爽快,冒失迎戰,就是有幾個腦袋也看不過來。
再說于禁不等劉辟回首,連劈三槍,卻道劉辟沒反應過來,竟有黃巾余黨甘愿做了替死鬼。看來這家伙還蠻有威信的。于禁在心中合計,可劉辟即使反應過來又怎樣呢?于禁提手一圈,且將來者武器狠狠擋到一邊,槍桿輕輕一挑,劉辟手中長矛隨即“咣當”一聲落地。見大事不好,劉辟使勁一踹馬肚子,策馬便要逃。于禁在后追趕,把那長矛對準馬屁股一扎,駿馬立即撕心裂肺長鳴一聲。時機已到!于禁看準時機用力一擲,槍尖如長了眼睛般正中心腹,劉辟慘叫一聲,一口鮮血驀地吐出,連人帶馬翻倒在地……
狩獵般的一戰結束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讓人只覺一陣陣反胃,不過好在黃巾軍不禁打,幾次失利之后便率眾投降,而投降之后,也就換了個名字收編到青州軍中了。得俘兩萬六千余人,還有兵器輜重滿載八車,曹操自是洋洋自得。
曠野的夜空靈而寂寥,郭嘉獨自出了帳,遙遙守望遠處草色星輝相接一線。
伸開雙臂,他青色的袖袍被晚風吹起,而他卻似在擁抱這溫柔而馨香的風。今夜竟是東南風,氣象要有所好轉啊。
東南風。
他驀地想起了什么,抬手換來先鋒營的一個士卒,囑咐道:“看到前方那隅陡坡么?你立即去那邊探查,若無情況,明早再回;若有情況,生篝火報信,萬萬不可馬虎。”
“諾。”那小兵凜然抱拳,捎了些柴草騎馬離去。
“奉孝,你為何不進帳,獨自在這邊做甚?”程昱不知何時走來郭嘉身邊,程昱在謀士中年齡較長,不過身體還算硬朗,至少比郭嘉要好,與郭嘉初見還是靠荀彧的引薦,如今也算是一故交。
“閑來無事,夜觀星象,吹吹晚風。”郭嘉伸了個懶腰,“如今日日布兵,夜夜難寐,還要抽空書寫文案,好生累人……還是于潁川度日時愜意啊!”
程昱聽后皺皺眉道“你這沒出息的郭奉孝,這點事就把你給累著了?想主公征徐州之時,我與文若二人日夜操勞,又逢饑荒,兵不足糧,連連攻城不克……”
郭嘉深知程昱的性格,讓他訴起苦來準沒個完。程昱老謀深算,行事低調,但也并不是無懈可擊。比如說,當別人夸起他胡子的時候。郭嘉伸手摸了摸程昱引以為傲的美髯,說道:“美髯公,奉孝先告辭了。”接著抓著那胡子輕輕一拽。
“哎喲!”程昱忽然慘叫一聲,隨即皺了眉頭轉身罵道:“你這不務正業的郭奉孝!多少年了,還這幅浪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