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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知道自己得罪了人,笑得有些尷尬道:“知我者文若也,奉孝昨日因事耽擱,歸家實在有些晚……”郭嘉不好意思撓頭笑笑,卻毫無羞愧之意。
見郭嘉軟下來,荀彧這才嚴肅開口道:“奉孝啊,雖說你如今年輕氣盛,但若是過了而立之年只怕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所以聽彧一言,切莫再貪圖那些個……”荀彧看了站在旁邊的我一眼,不再揭郭嘉老底。
“文若兄所言既是,嘉今后一定注意。不過文若兄此番前來不只是為和嘉敘舊吧?”郭嘉在荀彧對面的席上跪坐下來。郭嘉這人平日隨性,經常支著一條腿半倒著坐。在現在這種坐法很常見,但在那時卻是“坐沒坐像”,而當談及正事或是他感興趣的事時,就是私下見面他也直了身子,老老實實跪坐下。
“以郭奉孝的聰穎,會不知道我此番前來是何意么?”荀彧不慌不忙反問道,面色淡定儒士風采。
“曹公廣招天下英才,文若此來定是勸我投奔……”郭嘉欲言又止,只因見荀彧清秀的眉目間依稀寫滿了隱隱的悲傷。
“奉孝,你有所不知,戲志才他……”荀彧不再說下去。其實就算他不說,郭嘉也應該知道發生了何事。
“何時之事!”郭嘉果然從席上站了起來,神情激動。
“十天前……”荀彧的眼圈有些微微發紅,他通過調節語氣盡量使自己仍舊是鎮定自若,寵辱不驚、悲喜不行于色,這才是是風雅之士所為。
“病故……他……”郭嘉緊皺眉宇,忽然將手中樽一把摔在地上,惱怒罵道:“戲志才與你年齡相仿,謀略不在你我之下,竟如此撒手人世!難道真是所謂的天妒英才……”郭嘉是性情中人,平時不吝展示自身情感,但若是正事就要另當別論了。看著這樣的郭嘉,我只覺心中一陣酸楚——郭嘉今日嘆戲志才早逝,不知我來日是不是也該將此話用在郭嘉你的身上……
“主公現今求賢若渴,我知奉孝絕不會留于袁紹帳下,而作為謀士運籌帷幄,奉孝是最佳人選,能力也在戲志才之上?!?
郭嘉聽后并沒有立馬表態,只是陷入沉思。當時看三國志的時候,就覺得郭嘉是個很積極出仕的人,不然也不會說出那句“真吾主也!”,更不會有后人的“郭嘉陣前走”。
半晌。只見郭嘉拱手恭敬說道:“還請文若兄向曹公推舉!只是現今嘉還有心事未了,待辦完私事,嘉一定登府拜見主公!”郭嘉拱手說道,語氣堅定目光誠懇。
“如此便好,敬候佳音?!?
送別荀彧時,我發現荀彧中途飛快地掃了我一眼。不知日理萬機的他是否還記得那個在穎川遇見的奇怪女子。郭嘉辭別荀彧后回到屋中。不像上幾次那樣“原形畢露”,他只是跪坐在席上,愣愣地發著呆。我早已習慣被隨時當作空氣,只是悠閑地在屋里屋外繞著圈圈。只是可惜了我這未來人的身份?。∥也唤袊@,好歹東漢末年來了我這么個“先知”,卻竟然因為性別問題全無用武之地!如果老天爺給我一副男人的皮囊,我一定去搶搶郭嘉的風頭,可如今我能保自身清白就不錯了。
“月蓮去收拾東西吧,傍晚就走。”
郭嘉飄來一句話打破了我一個人的寧靜,“大人您詐尸啊,嚇死我了……”我瞪了他一眼說。
然而郭嘉并不買我賬,也沒心思跟我鬧,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見他心事重重,我也無心調笑,正色說道:“趁天亮時走多好,晚上畢竟危險……”
“沒有公則他們的舉薦,嘉著實無法站在這里,不過即使并非如此,他二人也是我的同鄉好友,論信義也不應不辭而別?!惫坞m說語氣平淡,但我發現在開口的一刻他似乎是猶豫了。終究是有些不忍吧,畢竟是相識多年的好友,也許下次相見之時卻是生死兩隔。
“公則兄,仲治兄?!惫乌叢阶呷霃d中,與以往一樣地向二位老友問候。
然而二人面面相覷竟一時無語。
“奉孝有心事?”郭圖問道。
“不瞞二位,今日嘉請在此一敘只因有一事相告。”郭嘉將酒樽“啪”地一聲放于桌上,坦然地直視二人說道。此言一出,這二為老友卻著實嚇得不輕,不禁面面相覷——一向沒正經的郭奉孝今日是怎么了?
“夫智者審于量主,故百舉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機。多端寡要,好謀無決,欲與共濟天下大難,定霸王之業,難矣!”郭嘉斂容說道,語氣沉穩字字珠璣。
“奉孝,你這是……袁氏有恩德于天下,人多歸之,且今最強,去將何之?”郭圖也收斂起了臉上笑意,半是責問地說。
“奉孝啊,公則所言既是,此事你還應再做考慮……”辛評見氣氛漸漸緊張起來,立馬和顏悅色地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踩著午后院落中皓白的積雪,郭圖和辛評消失在了“郭府”的門口。微微融化的積雪在陽光照耀下泛著金沙般的色彩,為凜冽的寒冬增添了一份別樣的溫馨,而郭嘉清朗的面容也如積雪融化般現出了一絲溫暖的笑意。
“如此便好……”郭嘉看著眼前至美雪景自言自語說道。
“可是你終究還是沒有告別……”
“無需多言,公則、仲達自會知我心意?!惫无D頭輕笑,那溫和的笑意竟令我有些不知所措,飛快避開了他的目光。
建安元年三月初,應荀彧之邀,郭嘉棄袁投曹,奔陳留而去。;